“退隐山林,凡人烟雨……”
任非凡低声呢喃,目光落在天帝子所处的那幅山水画卷上。
画卷之中,有青山,有流水,有竹林,有茅屋。
天帝子如一个凡人,撑着竹杖,站立烟雨之间。
这样的画面,的确让人向往。
这是他前世做过的梦,一个无忧无虑的凡人梦。
在这一刹那,任非凡道心动摇了,抓紧阴篇的手,也跟着松开。
斩天老祖顺势抢过了阴篇,阴篇到手,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天帝子,多谢了!”
叶辰见到阴篇被夺,脸色一变。
任非凡见阴篇被抢走了,也是如梦初醒,眼里掠过一抹寒光,望向天帝子道:
“混账!敢乱我道心?”
凡人梦没有错,但想真正做到无忧无虑,必须先解决掉所有忧虑与因果,诸般因果羁绊还没有斩断,又怎么可能退隐?
任非凡已完全清醒过来,愤怒,一剑斩出,毁灭剑光跨越虚空,直接斩向凡人烟雨图。
然而,剑光穿过画卷,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只是让那片山水世界,泛起了一阵涟漪。
任非凡眉头微皱,那凡人烟雨图,却似乎是在另一个位面。
天帝子站在烟雨世界之中,笑道:
“任非凡,清醒得倒是挺快。”
“不过,我如今所在的凡人位面,与神魔位面,却是两个世界。”
“你想杀我,没那么容易,除非你进入我的世界。”
“你想进来坐坐么?”
任非凡森严道:“不用进去,我也斩了你!”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剑剑气炸裂,毁灭与帝威在酝酿,天地间风雷大作,轰隆隆作响,上方的天空出现了一大片黑色雷云。
这是动了真怒。
任非凡知道,如果真的斩灭了天帝子,大天帝道统受损,他也要受到严重伤害。
但是,杀和灭是两回事,如果只是杀死天帝子,保留他的尸体,没有真的斩灭他,那大天帝的神道本源还在,那任非凡就不会受到太大的反噬伤害。
所以,任非凡此时也没有留手的意思,极致的剑威在酝酿,打算先杀了天帝子。
凡人烟雨图免疫伤害,也是有上限的,只要任非凡的杀伐,能够突破位面的限制,足以跨越位面阻隔,将天帝子杀死。
斩天老祖和帝烬天相视一眼,感受到任非凡如此恐怖的气息,两人都远远退开,但又没有离开。
他们还想坐山观虎斗,看能不能再捡点便宜。
“任前辈,我来助你。”
叶辰握着天帝截道剑,就准备与任非凡并肩作战,也是想杀了天帝子再说。
任非凡却摆摆手道:“不必,我与这天帝子的争锋,是帝道之争,不需要外人插手。”
“真正的大天帝,只能有一个。”
“我斩了他,大天帝就是我。”
叶辰听了,心中颇为震动,沉默着飞身后退。
天帝子听到任非凡的话,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
“不错!任非凡,大天帝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我!”
说罢,天帝子从凡人烟雨图里走出,身上所有凡人气象都褪下了,绽放出一股金光帝气,穿上了金龙袍,而他的手中,却多出了一颗黑色的种子。
竟是第一暴君陨落后,残留的道种!
见到这颗道种,任非凡、叶辰、斩天老祖、帝烬天皆惊。
“什么时候……”
四人脸色都变化,这才知道,原来刚刚他们争夺阴篇的时候,天帝子已不知不觉的出手,将第一暴君的道种抢夺到手。
“我为大天帝,谁敢忤逆我?”
天帝子狞笑,手中握着暴君道种,直接催动。
恐怖的暴君意志爆发,无数黑色帝纹,从天帝子身上浮现。
那股力量,竟与大天帝的气息产生了共鸣。
“这……”
“这天帝子,竟利用暴君道种,补全自己的帝道?”
帝烬天远远看到这一幕,瞧出了端倪,不由得有些赞叹。
第一暴君可以说是一个僭越者,也有称帝登极的意思。
借助这颗道种,天帝子就可以壮大自身帝道,让自己尽快恢复大天帝的威势力量,从而与任非凡抗衡。
天空之中,一道巨大无比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尊身穿帝袍的身影,头戴帝冠,脚踏万道,无尽规则围绕其身,仿佛昔日那个横压诸天的大天帝,再次降临世间!
“大天帝法相!”
天帝子张开双臂,疯狂大笑。
“回来吧!我的力量,我的铠甲!”
“天渊帝铠,归来!”
天帝子发出了召唤,在显化出大天帝法相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攻击任非凡,而是召唤天渊帝铠归来。
叶辰轮回墓地之中,那天渊帝铠,不受控制的飞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向着天帝子飞去。
叶辰见了,神色一变。
若是让天帝子穿上天渊帝铠,局势只怕要逆转。
“拦截住!”
任非凡决断极快,立即闪身出手,截停那道黑色流光。
黑色流光被拦截,显化出了天渊帝铠原本的模样,而任非凡的手,就抓住铠甲不放。
但惊人的一幕出现了,任非凡手掌抓住铠甲的时候,却也触动了铠甲的禁制,铠甲上面有诸多尖锐的倒刺冒出,直接扎入他的掌心。
任非凡手掌被扎穿,鲜血直流,剧痛钻心,面庞五官抽搐,但依然没有松手。
“任前辈!”
叶辰见了,心头一惊,没想到连任非凡,都无法避开这铠甲上面的禁制。
“这铠甲,已经被混沌侵蚀了。”
任非凡低声念道,只觉这天渊帝铠,能量没有正常时候那么纯净,内里似乎沾染了混沌恶浊之气。
所以,就算铠甲上面的禁制,是大天帝自己布下的,也会无差别的攻击任非凡和天帝子。
天帝子见任非凡抓着铠甲不放,宁愿承受禁制倒刺的反伤,不由得眉头一挑,道:
“任非凡,你不敢让我取回这帝皇铠甲,你是怕了?”
“你扣留这铠甲又有何用?我一样能杀死你!”
他声音充满了暴戾之意,此时融合了暴君道种的意志,整个人便如一个暴君一般。
任非凡依然不放手,他很清楚,要是天帝子拿到天渊帝铠,将成为“永恒之壁”,那也不用打了,世间没几个人能撼动“永恒之壁”。
“放手!”
“你不放手,我立即斩了你!”
天帝子狞笑,手掌一握,灵气汇聚,帝光浓缩,就化出了一把暴君帝剑,金光灿烂,映照天空。
嗤啦一声,他没有丝毫废话,直接挥剑向着任非凡斩杀而去。
任非凡脸色一沉,顿时陷入了两难之中。
天帝子借助暴君道种,直接显化大天帝法相,重现大天帝当年的力量,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局势此时已变得无比棘手,倘若他放开天渊帝铠,天帝子得到天渊帝铠,那更是无敌。
但他不放开,一只手承受着禁制倒刺的杀伤,只剩下一只左手可用,又如何能与无法无天的天帝子抗衡?
“任前辈,小心!”
叶辰眼看天帝子一剑斩杀下来,也顾不得什么了,他不能再袖手旁观,立即飞身而上,挥出天帝截道剑,铛的一声,挡住了天帝子一剑。
天帝子沉声道:“滚开!这是帝道之争,轮不到你插手!”
叶辰想要说些什么,但忽在这时,他捕捉到了一缕玄妙的剑意。
这剑意,有黎明的希望,也有黑夜的沉沦,阴阳交织,晨昏变幻,竟是侵晨神剑的剑意!
此前第一暴君铸造的侵晨神剑,已经碎裂,但天地之间,依然有着一缕微弱的剑意残留。
特别是天帝子激发了暴君道种,让得这微弱剑意,稍稍增强了一些。
叶辰悟性逆天,就算是一缕微弱的剑意,对他来说,都有着巨大的价值,可以推演出种种思路。
霎时之间,叶辰有种福至心灵的感觉,好像捕捉到了什么,推演出了什么。
大天帝和侵晨神剑息息相关,如今,天帝子和任非凡两位大天帝的转世,都在叶辰身边。
有两人在此,叶辰对侵晨神剑剑意的领悟,也是大大深刻。
“我是……黎明之光。”
“我该当执掌侵晨,照亮黑夜,让世界只有黎明的曙光,永不堕入混沌。”
叶辰若有所思,发出了低沉的吟唱,吟唱声中透出了一股超脱大道的哲思。
言出法随,其中的言,其实就是定义。
帝皇太一曾预言了十二位英雄,其中就有“黎明之光”。
谁是黎明之光呢?
下界有下界的说法,上界有上界的说法。
凰黎夜一度就是黎明,但此时叶辰说,叶辰在定义说,他才是黎明之光,他该当执掌侵晨神剑,并且让这把剑,只有黎明气象,不再沾染黑暗。
“你……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天帝子听到叶辰的吟唱声,忽地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我是……崭新的黎明。”
叶辰依然是在低声吟唱着,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吟唱着什么,只是本能般的开口,尝试着与天地间残留的侵晨剑意沟通。
咻咻咻——
这一下沟通,叶辰仿佛与整个天地,都产生了共鸣,天地四周残留的侵晨剑意,都往叶辰手中的天帝截道剑汇聚而去。
哗啦——
整把天帝截道剑,顿时绽放出了无比璀璨明亮的光华,宛如旭日东升,黎明晨曦照破了黑暗。
这把剑上面的剑意,不再只有截杀万道的凶狠,还有黎明的曙光,代表着希望。
仿佛这一剑斩出,就能斩破黑暗,为世界带来崭新的黎明。
而在那崭新的黎明之中,必有一轮骄阳照耀。
这骄阳就是叶辰。
他是初升的太阳,是全世崭新的黎明,是灯塔,是道,是超越了“帝”的圣人。
一瞬之间,有万道万法,在叶辰身上显化,无数大道文字如蝴蝶般翻飞,叶辰一剑斩出,斩杀向了天帝子。
这是斩破黑暗,为世间带来黎明的一剑,混合着天帝截道剑本身的锋芒,还有侵晨神剑的无上破晓剑意。
在叶辰眼里,天帝子并不是大天帝,而是黑暗的暴君。
而他,就要斩破黑暗!
灿烂纯净如水晶般的黎明剑光,在这一刻飙斩而出,只是瞬息之间,便斩杀到了天帝子面前。
天帝子一呆,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恐惧,他看到了长夜将尽,黎明终将到来的画面。
而他是黑暗,长夜将尽就是说他要走到尽头了,他气数已尽,他要死了。
这是天地大势,黑暗终将过去,黎明也终将到来,谁也无法逆转。
嗤啦——
天帝子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一剑被叶辰斩开了胸膛,鲜血喷溅,身后的大天帝法相,瞬间就湮灭了。
“啊——”
天帝子面容扭曲,脸色瞬间苍白,发出了惨叫。
他彷徨了,其实他刚才,如果拼死抵挡的话,多半是可以挡住叶辰的一剑。
但他居然没挡!
好像在那一瞬间,他的斗志不存在了,被天地大势压制了。
黑夜终尽,黎明到来,这是天地大势,不以人的意志所逆转。
他被这股天地大势震慑,斗志居然被压制,所以竟没有还手,硬受了叶辰一剑。
直到此时胸膛都被斩开,鲜血狂喷,胸腔里内脏都能看到了,在尖锐的剧痛刺激下,天帝子才幡然醒悟。
“怎么会……”
“这是怎么回事……”
天帝子冷汗直冒,想不明白怎么回事,刚才他居然连斗志都没有了,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看向叶辰,此时已经像看到鬼了。
他彷徨而恐惧,心想自己的道心修为和神通变化技巧,实在万万不如叶辰,和叶辰野战就是找死。
想要战胜叶辰,唯有将决战的地点,放在圣光誓约殿,他占据着绝对的主场优势,才有可能。
天帝子慌了,又迅速回过神来,捂住胸膛的伤口,没有再恋战,迅速转身逃跑。
而他此前拿到的暴君道种,刚才也已经被叶辰斩落下来了,他不敢去夺取那道种,只顾逃跑。
叶辰没有追杀,此时沉浸在对侵晨剑意的领悟之中,只觉玄之又玄,而方才挥出的那一剑,似乎牵涉到晨昏终极的大道至理,叶辰浑身灵气,也几乎是被这一剑抽空,此时也无法去追杀天帝子。
在远处的斩天老祖和帝烬天,则是无比惊骇的看着叶辰。
两人都没想到,叶辰竟能斩出侵晨一剑,那一剑的黎明气象,让两人道心都动摇了。
在黎明的光芒下,一切黑暗无所遁形。
他们的盘算,想要谋夺阴篇的心思,就是黑暗,都要被黎明之光映照。
好在叶辰这侵晨一剑的气象,来得快去得也快,顷刻间便消散殆尽,所有黎明的曙光都熄灭了,帝烬天和斩天老祖才回过神来,已惊出了一身冷汗。
“嗬……”
叶辰剧烈喘了一口气,浑身灵气被抽空,而且他所领悟的侵晨剑道,牵涉因果太大,他稍稍深究,便觉触及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大脑一阵迷糊与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