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泰听得心头巨震。
他这才明白,陈峰之前的死战,不是单纯硬撑。
他是在用自己和几千弟兄的命,把赵奎,陈应,黑水部死死拖在绥林。
拖到北安军赶到。
齐泰看着陈峰,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明明已经到了全军覆没的边缘,明明每一刻都在死人,明明自己也浑身是伤。
可他居然还能稳住心神,把最后一步棋算到这种地步。
陈峰没有多解释,只是沉声下令:
“传令全军,稳住阵线,不用主动反攻。”
“等北安军先冲乱赵奎后阵,我们再开门出战。”
“这一次,要把他们打疼。”
军令快速传遍四座大营。
原本苦苦支撑,随时会崩盘的归义军,瞬间士气暴涨,死守得更加凶狠。
战场局势,在短短片刻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超级反转。
正北荒原,北安铁骑飞速逼近战场。
队伍最前方,一身黑色战甲,身姿挺拔冷冽的耶律渊,手持长戈,端坐战马之上。
眉眼冷峻,神色沉稳,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硝烟弥漫的绥林战场。
他一路疾驰,日夜兼程,不眠不休。
就是为了赶在陈峰彻底崩盘之前,杀入战场。
身旁的北安副将策马并行,忍不住开口问道:
“少主,属下到现在还是想问一句。”
“您明明早就接到殿下密令,让我们暗中靠近绥林,为什么一直按兵不动,直到现在才出手?”
“刚才北营差点被破,我们要是再晚来半个时辰,殿下边就真的危险了。”
耶律渊目光不离前方战场,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不早点动手?”
副将追问。
耶律渊侧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赵奎必须亲眼看到太子走投无路,才会把所有兵力都压上来。”
“如果我们早出现,赵奎会立刻警惕,陈应也会后撤,黑水部也会犹豫。”
“那样一来,我们最多只能逼退他们,却打不垮他们。”
副将愣住了。
“所以,您是故意等到现在?”
耶律渊点了点头。
“太子要的不是一次解围。”
“这就必须先让他们觉得,太子已经死定了。”
副将听得心头一震。
他终于明白,太子这是和耶律渊从一开始就是在做一个局。
耶律渊继续道:
“太子殿下之前收服北安,靠的不是兵力碾压,也不是一时威势。”
“后来他让我们继续驻守北部,对外保持低调,就是不想让朝堂和各方势力察觉到北安已经完全站在他这边。”
副将低声道:
“所以,北安军一直是殿下藏在暗处的一把刀。”
耶律渊淡淡一笑。
“不是刀。”
他抬头看了一眼绥林大营方向,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
“太子殿下这个人,你不亲眼看见,很难相信。”
“他宁愿自己和弟兄们先死撑一天。”
“因为他知道,这一战不打痛后面根本没法推进。”
副将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北安那么多将士,明明以前和陈峰交手,后来却都愿意服他。
这个人不是靠权势压人。
耶律渊收回目光,眼神瞬间凌厉,长戈前指,厉声下令:
“全军听令,全速突进!”
“目标,北营禁军后阵。”
“先破赵奎主力,再压黑水部,最后肃清陈应残兵。”
震天军令落下。
数千北安铁骑齐声嘶吼,声震四野,气势冲天。
战马再度提速,狠狠冲向战场!
战场高台上,赵奎看着飞速逼近的北安大军。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态彻底崩裂。
他原本胜券在握,陈峰必死无疑。
只要再撑片刻。
绥林必破,陈峰必死,他就是平定西南的最大功臣。
结果耶律渊半路截胡,彻底毁了他的全盘计划。
身边心腹将领急得满头大汗,慌忙请示:
“将军,北安铁骑杀过来了,战力凶悍,我们后路被抄了,现在怎么办?是继续攻城,还是撤军列阵御敌?”
赵奎咬牙切齿,眼底满是不甘。
继续攻城?
北安铁骑已经逼近后路,一旦被前后夹击,三万禁军会被包圆全歼!
撤军御敌?
只差一步就能破营灭敌,功亏一篑,白白浪费一整天血战损耗!
他纠结短短一瞬,立刻认清现实,咬牙嘶吼:
“撤,立刻撤下攻城兵马,全军调转阵型,后背对敌。”
“放弃攻城,优先抵挡耶律渊。”
他再贪心,再不甘,也知道轻重。
陈峰残兵已是强弩之末,翻不了天。
随着他一声令下。
正在疯狂攻城,爬上云梯,冲击寨墙的禁军,被迫仓促后撤。
密密麻麻的攻城阵型瞬间大乱,士兵慌乱回撤,拥挤踩踏,死伤无数。
北营的致命压力,瞬间减半!
大营内。
齐泰看着禁军慌乱后撤,激动得浑身发抖,大笑出声:
“退了,禁军退了,赵奎慌了。”
“殿下,咱们真活过来了。”
陈峰眼神冷静,没有丝毫得意轻敌,快速捕捉战场所有变化,立刻下达新指令。
“传命林萧,先不要急着反攻。”
“黑水部军心已乱,但还没彻底崩,先让他们看见赵奎后撤,再杀出寨墙。”
“传命京超,全线压上,碾压陈应残兵,不给对方任何重整机会。”
“北营守军休整片刻,即刻开门出战,配合北安军,里外合围。”
西营。
刚刚还拼死冲锋,即将破城的黑水骑兵,看到北安援军抵达,禁军溃败后撤,军心瞬间崩盘。
黑水首领骑在马上,左右为难,内心疯狂拉扯。
打?
现在北安军来了,腹背受敌,根本打不过,只会白白葬送两万骑兵。
撤?
回去又是无法向部落交代。
他身旁的头目彻底慌了,连忙劝道:
“首领,不能打了,赶紧撤。”
“赵奎禁军已经后撤避战,陈应残兵彻底废了,只剩我们孤军在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黑水首领死死咬牙,看着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大营粮草财富,满心不甘。
可理智告诉他,再打就是全军覆没。
“鸣金,收兵,全线后撤,脱离战场。”
急促的撤退号角响起。
原本悍不畏死冲锋的黑水骑兵,瞬间掉头狂奔,仓皇逃窜,再也没有半点刚才的凶悍。
东营战场。
陈应看着麾下残兵军心溃散,敌军全线反攻,彻底陷入绝望。
身边副将面色惨白,苦苦劝道:
“殿下,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归义军杀出来了,北安军马上合围,我们彻底被包饺子了。”
陈应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绥林大营的方向,声音嘶哑带着癫狂:
“明明我就要赢了,明明陈峰马上就要死了。”
“凭什么老天帮他不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