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侧身一剑斩杀身前敌军,转头死死盯着他,眼神凌厉又坚决。
“撤?往哪撤?”
“让他们把绥林的缺口打开,我们就全白忙活了。”
“成千上万的百姓要遭难,跟着我们死战的弟兄,全部白死。”
齐泰红着眼眶,语气带着崩溃的沙哑:
“弟兄们拼到最后一口气了,再守,就是全军覆没,一点活路都没有。”
“活路不是等来的,是守出来的。”
陈峰沉声道,眼底压着极致的焦灼,却依旧不肯松口。
可就在这时。
遥远的正北方向。
原本安静空旷的荒原地平线上,突然卷起漫天黄沙。
不是风吹的浮尘,是千军万马疾驰狂奔,踏出来的滚滚烟尘。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震动幅度越来越大,从微弱的颤栗,变成清晰的轰鸣。
正在疯狂攻城的赵奎禁军,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城头厮杀的声音,下意识弱了几分。
一名禁军斥候猛地抬头看向正北,瞳孔骤然收缩,失声大喊:
“将军,正北有大军,大批骑兵疾驰而来,速度极快。”
高台上坐镇指挥的赵奎,正满脸戾气。
死死盯着即将攻破的北营防线,满心都是踏平大营,斩杀陈峰的狠厉。
听到这话,他眉头骤然死死皱起。
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生出极强的不安。
“什么大军?”
“西南边境所有驻军,都在在大营对峙,哪里来的援军?”
他心里第一时间否定所有可能。
大贞境内,没人敢也没人有能力驰援陈峰。
皇室宗亲地方藩镇,全部坐视内乱,巴不得皇室拼个两败俱伤。
赵奎压下心慌,厉声喝问:
“看清旗号,是哪路兵马。”
斥候趴在高处眺望,眼神剧烈晃动,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回将军,是……是北安军的玄黑战旗,旗上刻着耶律图腾,是耶律家的人。”
这话落下。
赵奎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一僵,脸上的戾气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不敢置信。
“耶律渊?”
“他怎么敢来?”
他彻底懵了。
北安早年确实战力不弱,可上次就被陈峰打服,后来更是直接归附。
朝堂上下都知道,北安现在名义上是附属,实际上已经很少单独行动。
赵奎万万没想到,耶律渊会在这种时候亲自率兵杀来。
更让他心慌的是。
耶律渊既然来了,那就说明,不是什么临时驰援。
这更像是陈峰早就安排好的一步棋。
更不可能是碰巧路过。
正在西营猛攻的黑水首领,听到北边动静,下意识转头眺望。
当看到疾驰而来的精锐骑兵,还有北安战旗时,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心底瞬间凉了大半。
“北安军?耶律渊来了?”
黑水首领脸色铁青,嘴唇都在发抖。
他不怕陈峰的残兵,不怕疲惫的归义军。
但他最怕北安铁骑。
北安骑兵常年和蛮族血战,战力凶悍,厮杀亡命。
以前黑水部就吃过北安军的亏,只是后来北安低调了许多,黑水部才敢再度南下。
黑水首领死死攥着缰绳,声音发颤:
“陈峰居然把北安军调来了?他不是被围死了吗?他哪来的援兵?”
身旁的黑水头目脸色也白了。
“首领,不对劲,北安早就归附陈峰,耶律渊这时候来,不像是偶然。”
“陈峰敢死守绥林,说不定早就留了后手。”
黑水首领心里又惊又怒。
他本来以为自己是来捡便宜的。
他再傻也明白,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抢到粮草的问题了。
再不退,自己这两万骑兵都可能被包饺子。
东营外,濒临癫狂的陈应,也听到了后方异动。
他僵硬转头,看着正北滚滚而来的大军,通红的眼底瞬间布满惊恐和绝望。
他拼了整整一天,耗光七成兵力,死伤无数将士,好不容易把陈峰逼入绝境。
眼看就要成了。
结果半路杀出一个耶律渊。
而且还是北安军。
陈应死死攥紧长剑,指节发白,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满心都是不甘和怨毒。
“凭什么……凭什么陈峰能让他们不要命的帮他。”
“我拼死拼活血战一天,他坐收渔利,凭什么。”
他身边副将脸色惨白,颤声道:
“殿下,北安军早就归附陈峰,耶律渊这时候来,恐怕不是偶然,陈峰说不定早就留有后手。”
陈应猛地转头瞪着他。
“后手?什么后手?”
“他被我们围成这样,还能有什么后手?”
副将苦笑:
“正因为我们都觉得他没有后手,所以现在才更可怕。”
陈应一时语塞。
他看着远处北安军越来越近,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在和一个走投无路的陈峰死战。
陈峰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真的被围死。
他是在拖时间。
而濒临绝境的绥林大营守军,在短暂的死寂后,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援军,我们有援军了。”
“是北安军,耶律少主来救我们了。”
“我们不用死了,我们活下来了。”
原本疲惫到极致,绝望到谷底的归义军士兵,瞬间热泪盈眶。
浑身的酸痛,伤口的剧痛,身心的疲惫,在这一刻统统被狂喜冲散。
所有人瞬间回血,眼底重新燃起滔天战意!
正在死战的陈峰,听到耳边震天的欢呼声,紧绷了一整天的脊背,终于微微松动。
他没有表现得太意外。
只是抬头看向正北荒原,眼神复杂了一瞬。
齐泰站在他身边,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哽咽:
“殿下,活了,我们真的活了,耶律渊来了。”
陈峰淡淡开口:
“他不是来救我们的。”
齐泰愣住了。
“殿下,您这话什么意思?”
陈峰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北安早就归附,耶律渊现在是自己人。”
齐泰彻底傻了。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您……您早就安排了北安军?”
“可您之前不是说北安需要镇守北面,不能轻易调动吗?”
陈峰沉声道:
“正因为所有人都这么想,所以赵奎才不会防备。”
“我故意让耶律渊低调驻守边境,不靠近主战场,就是要让赵奎觉得,北安军不会插手。”
“他越是觉得我孤立无援,就越是敢全力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