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哥,这探鱼仪好像有点接触不良。”正在检查仪表盘的大副小刘喊了一嗓子。
“哪儿?”王强赶紧过去。
这探鱼仪可是他们的眼睛,找鱼群全靠它。
王强拿着螺丝刀,拆开后盖,仔细检查线路。果然,有一根线头因为受潮有点氧化了。
“拿砂纸来!再拿点酒精!”
王强小心翼翼地打磨着触点,重新接好线,再一开机,屏幕上的波纹清晰稳定。
“行了!以后每天都要检查一遍,这玩意儿坏了咱们就是瞎子!”
忙活了一整天,直到太阳落山,大家伙儿才算是把船整备出了个大概。
看着夕阳下那艘整装待发、泛着金属光泽的大船,王强心里头涌起一股子豪气。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等家里的事儿安顿好了,过两天挑个吉日,就起锚!
这松花江里的红金子,老子来了!
......
外面的准备工作那是那是那是男人们的事儿,那是如火如荼,那是铁马金戈。
而回到家,这准备工作就变成了另外一种味道——那是细水长流,是针针线线里的牵挂。
晚饭桌上,王强把要去远航打大马哈鱼的事儿说了。
“要去三江口?那么远?”
苏婉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听说那边水急,还经常有那边的船过来……”
“没事,咱们是8154,几百吨的大船,谁敢惹?”
王强给她夹了一块鸡蛋,轻描淡写地说,“再说了,这次是为了给林姐那个项目抓种鱼,也是为了咱们自己挣钱,这秋天的鱼肥,一趟下来顶平时三趟。”
苏婉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男人是干大事的,那是那是那是拴不住的鹰。
她能做的,不是扯后腿,而是把他的后勤保障做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吃完饭,红梅懂事地去收拾碗筷,把空间留给了这两口子。
王强坐在炕上,看着地图,琢磨着航线,苏婉则是翻箱倒柜,把家里的棉花、布料都找了出来。
“强子,你站起来,我再量量。”苏婉拿着软尺走过来。
“不用量了吧?前两天不是刚量过做单裤吗?”王强笑着说。
“那不一样。”
苏婉一脸的认真,“这次是做棉衣,江上风硬,特别是到了后半夜,那湿气能钻透骨头,你那件旧军大衣都板结了,不暖和了,我得给你赶制一套加厚的新棉袄棉裤。”
王强拗不过她,只好站起来,任由她摆弄。
苏婉量得很仔细,一边量一边念叨:
“袖口得收紧点,不然灌风,腰那块得做高点,护住腰眼,你经常弯腰干活,腰不能受凉,裤腿也得肥一点,里面还能套毛裤……”
听着这絮絮叨叨的话,王强心里头那个暖啊,比穿了棉袄还暖和。
量完尺寸,苏婉就开始忙活了。
她把那块深蓝色的劳动布铺在炕上,用粉笔画线,剪裁,然后把新弹好的棉花一层层铺上去,铺得厚厚的,匀匀的。
“嫂子,别太累了,明天再弄吧。”
王强看着她在灯下穿针引线,有些心疼。
“没事,我不困。”
苏婉头也没抬,“你们过两天就要走了,我得抓紧,这棉衣不像别的,得纳得密实点,不然洗两次棉花就成坨了。”
这一夜,老王家的灯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王强半夜醒了一次,看见苏婉还坐在缝纫机前,哒哒哒地踩着踏板,昏黄的灯光照在她侧脸上,那神情专注而温柔。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把这一幕深深地刻在脑子里。
这就是家。
这就是有人惦记的感觉。
第二天一大早,苏婉顶着两个黑眼圈,但精神头还不错。
炕头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崭新的深蓝色棉袄棉裤,那针脚细密,棉花厚实,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除了这套衣服,旁边还放着两副护膝,是用羊皮做的,里面填了棉花。
“这护膝是你以前那件破皮袄改的。”
苏婉一边盛饭一边说,“江上潮气大,你那腿虽然现在没事,但老了容易得风湿。一定要戴上。”
“知道了,管家婆。”
王强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媳妇儿,辛苦你了。”
“少贫嘴,多吃点饭。”苏婉脸一红,把个热乎乎的馒头塞进他嘴里。
除了穿的,吃的更是重头戏。
接下来的两天,苏婉和红梅那是那是那是把家里的灶台都给占满了。
“红梅,把那几斤肥肉都炼了,做成油梭子,回头给他们带着拌面条吃,那个香!”
“还有那些干豆角、干茄子,都装袋子里,船上吃不到新鲜菜,这些干菜用水一发,炖肉是一绝!”
“对了,还得烙点那种死面的大饼,那玩意儿耐放,到时候在炉子上一烤,那是那是那是比面包还顶饿!”
红梅也是个大力士,和面的盆都快赶上澡盆大了,她挽着袖子,揉着面团,累得满头大汗。
“嫂子,这一趟哥得带多少东西啊?这都快赶上搬家了。”
“穷家富路嘛。”
苏婉一边切咸菜丝一边说,“在船上不比家里,缺啥少啥没地儿买去,这次去的时间长,多带点总没错。”
王强也没闲着,他在院子里劈柴火,船上的小煤炉除了烧煤,有时候也得用点劈柴引火或者烤个干粮。
他把那些硬木劈成整齐的小条,用绳子捆好。
除此之外,他还特意去了一趟镇上的卫生院,找大夫开了点常用药,感冒药、拉肚子的药、跌打损伤的红花油,甚至还备了点消炎片。
这年头,在江上生了病那是叫天天不应,只能靠自己硬扛,有药心里就不慌。
到了出发前的一天晚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齐了。
堂屋的地上,堆满了大包小包。
几袋子面粉,一袋子大米,一筐咸菜,两坛子荤油,还有成捆的挂面、罐头、干菜......
再加上那几套崭新的棉衣被褥。
这哪是去打鱼啊,这简直就是去过日子。
“都齐了吗?再检查一遍。”苏婉拿着个单子,一项一项地核对。
“齐了!太齐了!”
王强看着这一地的东西,苦笑道,“媳妇儿,你这是要把家都让我背走啊。”
“背走才好呢,省得你在外面受罪。”苏婉把单子一收,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她走到王强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舍和担忧。
“强子,这一趟......你一定要小心。”
苏婉的声音有点颤抖,“不管能不能打到那啥大马哈鱼,不管能不能挣钱,你都得给我平平安安地回来,你要是......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红梅......”
话没说完,眼圈就红了。
王强心里一揪,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傻瓜,哭啥。”
王强的大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你男人我是谁?那是那是那是龙王爷的女婿!江里的鱼那是那是那是给我送钱来的,能伤着我?”
“放心吧,这趟我有数,绝对不逞能,一不对劲儿我就回来!”
“嗯......”苏婉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眼泪把他的衣襟都打湿了。
红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也没像往常那样进去打趣,而是默默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这一夜,月亮湾很安静。
老王家的灯光很暖。
那是出征前的宁静,也是暴风雨前的温存。
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就绪,所有的牵挂都缝进了棉衣里,装进了行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