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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默认 第770章 樱川茶寮
    居住在鸠之街的女性,基本都是十几人挤在一起搭伙过日子。

    她们有的是从乡下来东京寻找生计的寡妇,有的是在空袭中失去一切的女人,更多的则是丈夫战死前线后,带着年幼的孩子和年迈的老人在这片废墟中挣扎求生的未亡人。

    白天,她们在黑市摆摊,卖手工编织品,或在美军基地旁边冒险去捡拾那些被丢弃的物资——罐头盒、废弃的油桶,甚至是美国大兵抽了一半就扔掉的烟头,只要能换钱的东西她们都会捡回来。

    到了晚上,她们还要站在棚屋门口接客,靠着身体换取生存下去的粮食。

    这些女人大多穿着单薄的和服,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抹得殷红,在冷风中缩着肩膀不停地招客。

    这里是东京最早成型的战后 “赤线” 之一。

    所谓的"赤线",是日本政府在战后为了管控日益泛滥的风俗业,划出的一块特定区域,默许风俗业在红线以内营业,但一旦越线,就会被警视厅取缔。

    不过,鸠之街的客人大多是东京底层的劳工和难民,很少会有美国大兵愿意来这种地方消费。

    此时,天已经隐隐暗了下来,煤油灯一盏接一盏地点亮,在低矮的棚屋之间连成一片稀薄的光海。

    季伯常等人站在鸠之街里,看着两侧低矮的棚屋群,以及站在门口揽客的女子,都不自觉的吞了口唾沫。

    在沪市的时候,他们躲在闸北的棚户区里,整天提心吊胆,生怕被人认出来。

    那时候别说女人,连一顿安稳的饭都不敢吃。

    后来跟着小林秀夫在船上挤了一个多星期,更没有心思去想裤裆里的那些事。

    此刻,看着这些画着浓妆的日本艺伎,在昏黄的灯光下竟然也觉得有一丝韵味。

    就在四人发呆时,一个穿着淡青色和服的女子踏着小碎步来到他们面前,微微躬身,声音又软又糯:“几位,外面冷,要不要到店里坐坐?我们店里不仅有烧酒,还有美军的咖啡,热腾腾的,喝了可以暖身子。”

    季伯常在对方俯身时露出的雪白山峦上看了一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来,但很快被理智压了回去。

    虽然,他没听懂对方说的什么意思,但本能提醒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他慌忙摆手,嘴里挤出仅会的几句日语:“私密马赛……私密马赛……”

    然后用眼神示意其他三人赶紧离开。

    但是周围的女子像是见到了猎物一般围了上来,有的拉着几人的袖口,有的挡在几人前面,用日语叽叽喳喳地说着听不懂的话。

    季伯常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情急之下,他学着日本鬼子的样子,板起面孔,压低声音怒道:“八嘎呀路!”

    一声怒喝下去,竟然真的起了效果,周围的女子们全都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季伯常刚想趁这个机会,带着三人离开,却发现蒋发财一直盯着外围的一个小女孩,一动不动。

    他有些不悦地推了一下蒋发财,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已有明显的怒意,像是在质问对方在搞什么名堂?

    蒋发财回过神来,靠近季伯常的耳边,用仅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队长,刚才我听见那个女孩说了闽南语。”

    季伯常的眼睛猛地睁大了,蒋发财是福建人,他的家乡话就是闽南语。

    在东京,一个会说闽南语的日本女孩……,不,对方未必是日本人。

    季伯常很快就想到一种可能性,东番岛虽然在甲午战争之后便成了日本的殖民地,但岛上的很多人都是从福建迁移过去的。

    抗战时更有大量的东番岛人被强征入伍,送往中国、东南亚和太平洋战场。

    东京作为日本的首都,有不少的东番岛人在这里生活。

    但是,对方为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用闽南语?是试探,还是已经发现他们不是日本人了?

    他顺着蒋发财的目光看过去,在人群外围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女孩。

    那女孩对着他们笑,但那笑容不深不浅,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种笑容让季伯常的脊背一阵发凉,他咬了咬牙,给了蒋发财一个眼神。

    蒋发财会意,两人不约而同地向那个女孩的方向走去,袁凯和艾宇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两人的动作,也跟着动了

    周围的人见状顿时议论起来,季伯常虽然听不太懂,但能感觉到那些话里并没有什么善意。

    也是,东番岛作为日本的殖民地,只是二等公民,能被待见才怪。

    那个女孩像是习惯了这种目光和议论,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将四人带到了一个名为‘樱川茶寮’的屋棚前。

    屋棚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穿着褐色的和服,面容温婉,眉眼间有一种被岁月磨得圆润的柔和。

    见女孩带人回来,先是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微微躬身,将四人请了进去。

    屋棚里的空间并不大,只放了两张矮桌,桌面被擦得干净,没有一丝灰尘。

    后面挂着一条半旧的布帘,隐约能看到帘子后面有灶台和铺盖,显然是厨房和卧室之类的地方。

    女子将一个小小的炭炉放在桌子中央,炭火在炉膛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暖意从炉面散发出来,让整个棚屋比外面暖和了许多。

    她给季伯常等人每人倒了一碗热茶,欠身用日语道:“客人稍等,姐妹们还在后面化妆,一会就能出来陪客。”

    现在东京遍地都是风俗场所,化妆品也是贵的要死,她们这种底层的风俗场所,只有客人进来后,里面的人才开始化妆。

    季伯常没有听懂女子在说什么,只是给了袁凯和艾宇一个眼神,两人便站起身,无声地站到了门口。

    女孩见状连忙跑到女子身前,张开双臂将女子护在身后,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用闽南语道:"你们想要干什么?我姐姐是好人,你们不要乱来!"

    季伯常看了一眼蒋发财,蒋发财深吸了一口气,开口用闽南语问道:“为什么要用闽南语和我们交流?你怎么知道我们能听懂?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孩的紧张表情缓和了一些,“这还用问吗?日本的男子是不可能对女子这么客气的,特别是对艺伎。所以,我猜测你们很可能是东番岛人,就用闽南语试探了下,没想到你们真的听懂了。”

    蒋发财闻言,这才注意到他们刚才的行为有多反常,他们刚才似乎一直在对周围的女子说‘私密马赛’。

    这个时期,日本的男子从来不会对女子说对不起,尤其是在风月场所。

    果然,他们身上全都是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