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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第八十五章 哄好了
    卫戟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明明上一刻还是那么严肃认真,成熟稳重,谢知筠刚要感动落泪,他就非要作怪,一句话把她的眼泪逼回去。

    谢知筠伸手在卫戟胳膊上拧了一下,道:“你自己去笑,你这人真是。”

    卫戟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用饭。

    两个人安静吃了会儿饭,谢知筠就突然想起什么,道:“小公爷,你们何时启程?”

    一般战事是不能同外人言的,但卫戟还是道:“大约过了清明。”

    谢知筠点点头,便说:“那好,等到清明时,家中也要祭拜先祖,等这边祭拜完,你陪我去一趟琅嬛,见一见我母亲。”

    肃国公府清明的祭拜是由谢知筠操持的。

    崔季身体好了许多,随着春暖花开,也如常人无异,但她交过来的府中事务也从来不提,就一直让谢知筠操持。

    这大概也是肃国公的意思。

    思及此,谢知筠才道:“父亲倒是不太喜欢拜祭这一套。”

    卫戟点头:“逢年过节,除非是正旦这样的大节,一般府中就只是一家人吃顿饭,给下人多发些礼钱便是,阿爹常年在军中,行军打仗谁管过不过节的,久而久之便也不太有兴致了。”

    他倒是来了谈兴。

    “正旦大节,府中是要好好过的,祭拜祖先,酬答天下都要有,介时七州州牧都要来邺州拜见父亲,算是朝廷里的年末考校。”

    若是有人做的不好,那便换人来做。

    谢知筠点点头,道:“过年那会儿确实很忙碌。”

    崔季就是因为过年的事忙病了的。

    邺州没有州牧,卫苍的实际官职就是邺州牧,不过八州人从来不叫他州牧,只唤他国公。

    邺州府衙的差事由府丞,书记令,刑名令,民典令一并代管,卫戟等三兄弟也偶尔会去州牧府当差。

    为了表示同卫家的亲密无间,这些州牧往往会拖家带口,家家都要入肃国公府吃席见礼,谢知筠现在回想起那几日的宴席都觉得头疼。

    谁家先来,谁家后到,谁家临时住州牧府,谁家偶尔住别庄,都很有讲究。

    只有卫英的丈夫沈郁一般是孤身前来,他凭借妹夫的身份,也能住在肃国公府,一般会从初二陪到初六再走。

    卫戟看谢知筠面色有异,蹙眉凝思,忍不住低声笑笑。

    “你笑什么?”谢知筠瞥了他一眼。

    卫戟就道:“是不是为明年发愁呢?”

    谢知筠叹了口气:“今年全赖母亲操持,明年若是我来操办,不知要成什么样子。”

    卫戟发现谢知筠有许多优点,最让人心动的一点,便是她很有担当。

    一件事交到她手中,她会全神贯注,用尽所有的力量去做到最好。

    如今才三月末,她就开始想明年的事了。

    明明最不喜欢旁人严苛认真,又刚刚说过父亲的管教太森严,可她却还是一丝不苟,自己其实也是个严肃认真的人。

    这样的认真,让人心软。

    卫戟道:“我不说,你自己也有办法。”

    办法自然是有的,如今她就直接用崔季管家时的那一套旧制度,把去年的账本翻出来,对照一下,原来如何安排的,大概还能怎么安排。

    唯一需要调换的就是住处。

    一年有一年的过法,今年这位州牧跟肃国公府关系更好,那就他来住州牧府,明年关系淡了,就换个地方住。

    谢知筠自己已经有了章程,抬头就看到卫戟正满面笑容看着她,那眼眸里的笑意好似在发光。

    带着戏谑的,又带着赞美的。

    谢知筠面上微烫,她轻轻掐了一下卫戟的胳膊,低声念叨:“瞎看什么,吃你的饭。”

    每日的晚膳对于两个人来说,逐渐变成了最期待的相会。

    他们可以在饭桌上诉说一天的故事,讲一讲父母兄弟,说一说年少时的往事。

    往往还没说多久,一顿饭就吃完了。

    谢知行回去品读斋之后,卫戟很识趣,自觉搬回了厢房。

    不过他脸皮厚,也知道谢知筠嘴硬心软,所以会寻着她心情好的时候,硬跟着进正房。

    人都进去了,也不可能再被打出来。

    厚颜无耻说的就是他。

    今日亦是如此。

    他擦着头发步履自然进入正房的时候,就连谢知筠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他在身边落座,谢知筠才抬眸瞥他一眼。

    谢知筠习惯燃香入睡,此刻她又在点千鸟香。

    “还是喜欢这个味道,”卫戟嗅了嗅香气,“很适合你。”

    谢知筠道:“原来小公爷不点香?”

    “偶尔点,”卫戟想了想,见她凝眉静气,专注认真,还是开了口,“偶尔睡不着觉的时候,就会点。”

    谢知筠有些惊讶:“小公爷也会睡不着?”

    卫戟笑了一声:“我为何不会失眠?”

    “你看着没心没肺的样子,”谢知筠扫他一眼,“居然会有事让你辗转反侧。”

    卫戟品了品“辗转反侧”四字,夸她:“夫人就是文采斐然。”

    谢知筠:“……”

    反正屋里就他们两个,谢知筠也懒得端着世家千金的架子,她嗤笑一声,道:“这就文采斐然了。”

    卫戟煞有介事点点头,见谢知筠合上博山炉的盖子,这才开口。

    “第一次失眠是十五岁时,那是我第一次上战场,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死人。”

    谢知筠安静了下来,在袅袅的千鸟香中聆听他的回忆。

    卫戟征战八年,杀过无数人,也有无数人想杀他。

    他见过的刀山血海比她见过的人还多,时至今日,似乎已经天下承平,但卫戟身上的血腥和敏锐却一直没有消散。

    每个人都明白,太平还未到来。

    卫戟没有看向谢知筠,他把目光落到远方的梅花净瓶上。

    婀娜的红梅在白瓷净瓶里蜿蜒绽放,没有香,没有叶,更没有热闹的缤纷花瓣,却依旧让人喜欢。

    “小时候跟随父亲四处征战,我也曾杀过人,但那都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不在战场上。”

    “战场上真是另一个人间。”

    卫戟叹了口气:“那时我才知道,原来的生活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