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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1【众大帝击杀盐贼】
    “徐三郎,盐匪真会从这里逃走?”李田问道。

    其他伙伴也看向徐来。

    徐来详细解释说:

    “如果有来不及坐船的盐贼,只能从飞霞山、丰谷河之间的乡野逃走。但这片区域非常大,我们埋伏在哪里最合适?”

    “我们选择的埋伏点,不能距离始兴江太近。若是离得近了,盐匪还没有逃散,成群结队的,我们肯定打不过。”

    “也不能距离丰谷河太近,那里容易遇到巡检司的追兵。到时候,功劳百分百要被巡检兵抢走。”

    “银沙埠在飞霞山西南麓,一些盐匪会顺着山脚跑。这样他们不容易迷路,官兵要是追得狠了,盐匪还能钻进飞霞山里。”

    “所以,我们应该埋伏在距离始兴江较远的飞霞山脚下!”

    伙伴们听完这些,都感觉说得好有道理。

    张二叔笑道:“三郎,以后跟我学打猎吧,肯定能做一个好猎手。”

    布超则说:“三郎,你怎越来越聪明了?”

    张二叔经常进城卖野味和皮毛,他对这一片的地形非常熟悉。

    在徐来选定大致区域后,张二叔负责挑选具体埋伏点。

    有两个伙伴,送病号杨朋回村,此时他们只剩七人。

    张二叔、布超和刘大,三人藏在山脚草石之间。他们的任务是率先发起攻击。

    徐来率领其余三人,趴在对面的旱田当中,负责截杀惊慌而逃的敌人。

    只过了片刻,南方就传来声响。

    “来了,来了。”

    “不止一两个,好几个黑影在晃。”

    “放他们过去吗?”

    “放!这些盐匪凶狠,犯不着跟他们拼命。咱们饿着肚子干活,身上已没啥力气,只对落单的下手。”

    “……”

    接连放过去三拨盐匪,终于发现落单的。

    张二叔低声道:“等我先射箭,再一起杀过去!”

    说话间,张二叔挽弓搭箭,慢慢等盐匪靠近。

    他这猎弓是自制的,威力很小,射远了发飘。

    而且夜色漆黑,对方还在奔跑,离太远他没有把握射中。

    “咻!”

    “杀!”

    张二叔射出箭矢的瞬间,布超就呼喊着冲出去,转眼已经跃到最前方。

    那两个盐匪本就惊慌失措,黑乎乎的也不知有多少人,还以为自己被官兵埋伏了。

    一个盐匪胸口中箭,但有自制皮甲挡着,吃痛之下入肉不深,吓得慌忙扔掉箱子逃跑。

    另一个盐匪正提着箱侧铜把手,由于同伴忽然放手丢弃宝箱,他被四五十斤重的箱子拽得一个踉跄。

    后者刚刚站稳,布超已经杀到他面前。

    布超挥舞朴刀劈出,盐匪慌忙拔出手刀格挡。

    就在此时,张二叔和刘大双双杀至。

    刘大只是劈中盐匪的胳膊,张二叔直接往盐匪的脖子捅。

    那盐匪手持短兵器,却要面对三把长兵器,胳膊和脸部接连受伤。

    布超很快劈出第二刀,狠狠往盐匪脑门上劈。毫无招式可言,就是仗着力气大、速度快。

    刀刃直接劈进盐匪的脑袋,卡在头骨里拔不出来!

    而那个中箭的盐匪,此时正慌不择路逃向另一边。

    徐来带着三个小伙伴,猛地从其去路杀出。

    他没有贸然出刀,而是绕向盐匪侧方,等待最佳的杀敌时机。

    这盐匪一直抬着箱子跑路,早就累得气喘吁吁。此时胸口中箭,又被三个山民围攻,胡乱劈砍格挡之下,露出的防御空档越来越大。

    前些日子,在沙洲上练习的“刀法”,徐来此刻牢牢记在心里,如同身体本能一般使出。

    他一刀切向盐匪脖颈,被盐匪避开之后,再狠狠往回一拉。

    这是山民用柴刀割藤蔓的方法,略带弧度内弯的柴刀,能迅速把粗大的藤蔓割断。

    抹脖子当然不在话下!

    “噗噗噗!”

    喉咙处鲜血狂涌,中箭盐匪不甘倒地。

    徐来看着扑上去补刀的伙伴,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兴奋吗?

    似乎有那么一点。

    恐惧吗?

    黑暗中看不清死状,实在没啥好恐惧的。

    但第一次杀人,即便杀的是盐匪,心里终归有些别扭。

    “三郎,你猜得好准,真有落单的盐匪往这里逃。”

    “三郎的脑子太好使了!”

    “这就去县衙领赏吗?”

    “……”

    伙伴们欢呼雀跃围着徐来,这小团体已隐隐以他为首。

    张二叔拖着宝箱说:“三郎,这里有个箱子,怕是好几十斤重。”

    夜风吹拂,徐来迅速冷静。

    他对众人说道:“立即抬着尸体和箱子,赶紧走小桥过丰谷河,一定要抢在天亮前过河。布超,你跑得快,你先去桥边打探。如果那里有官兵守着,立即回来报信。”

    绝对不能跟官兵撞上。

    经过这些天的接触,徐来太了解那些官兵的尿性了。

    一旦官兵发现他们杀了盐匪、夺回宝箱,无非只有两种结果:

    第一,被高级将官发现,顺手抢走他们的功劳,随便给几个赏钱打发。

    第二,被中低级武官发现,抢走他们功劳的同时,还顺手把他们杀了,对外宣称是盐匪杀的。

    听到徐来发出命令,布超立即就去打探情况,他也不知自己为啥要听表弟的。

    布超一走,只剩六人。

    刚好够抬两具尸体、一个宝箱。

    跟徐来一起抬宝箱的是李田,他提着铜把手问:“这么沉?箱子里装的什么?”

    “不知道,肯定是宝贝。”徐来说道。

    徐来有着自己的私心,不管箱中是什么宝贝,他都要给县令送过去。

    他想借机解决自己的科举资格问题。

    再贵重的东西,都不如科举重要,他从没想过私藏宝物!

    如果是在北宋末年或南宋,他还会想一想造反的可能。

    但嘉佑年间造反个屁啊,更何况还身处广东。这地方也就近代有造反资源——人口与经济。

    徐来已经制定好科举计划:先通过县令作保考入州学,那里可以免费读书、免费住宿,每天只需交两三文钱的伙食费。

    等他进了州学,肯定能结识朋友。

    再跟这些朋友互相结保,一起去参加州试(考举人)。

    ……

    夜色漆黑,不时传来几声狗叫。

    他们一路走过的村落,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全都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因为有大量兵丁和百姓,从银沙埠方向溃逃过来。接着又有逃跑的盐匪过境。前后几拨人,肯定闹出了动静,吓得各村老幼胆战心惊。

    鬼知道那么多人逃哪儿去了。

    行走一阵,负责探路的布超回来,对着人影低声呼喊:“是三郎吗?”

    “是我们。”徐来说。

    布超说道:“我离河边还有老远,就看到亮着好多火把,官兵正在沿河搜查盐匪。你跟张二叔猜得对,那些大队的盐匪,就是坐船走丰谷河逃的。”

    徐来早有应对策略,当即说道:“往北,天亮前进山,从山里绕过去。进了山要小心,指不定有盐匪藏在那边,官兵也可能追过去!”

    张二叔说:“不必往北走。渡桥东南三四里有一片山岭,丰谷河就从那片山林流过。那里是大禾村村民砍柴的地方。过河以后,前面全是山岗树林。出了山林,离县城只剩五六里。”

    “能过河吗?”徐来说道,“这箱子有几十斤重,带着箱子没法游过去。”

    张二叔说:“能过河,跟我来。”

    众人立即跟着他走,到了大禾村以后,避开民房绕村而过,很快来到一片桑园。

    “拆门板!”

    张二叔指着一间茅草屋说。

    那是村民看守桑园的小屋。从二月到九月,一直有人在此守夜,防止其他村民偷桑叶。

    采桑季已过,小屋自然空着。

    布超拆下门板扛走,众人加快脚步来到河边。

    寻了一处最窄的,河面大概有三丈宽。

    门板放入水中,宝箱放在门板上,两者立即往下沉,但沉到只剩箱顶又止住了。

    “游的时候当心点,莫把门板弄翻了。”

    “我晓得。”

    “嘶,河水有点冷,今年降温好早。”

    “……”

    来来回回好几趟,众人游泳“抬着”门板走,总算把尸体和宝箱都运过河。

    在山林穿行半个时辰,天色渐渐开始发亮。

    “歇会儿吧,累死了!”刘大说道。

    徐来也又累又饿,放下宝箱一屁股坐地上。

    宝箱过河时泡了水,封条上的字迹有些晕开,但依稀还能辨认出来。

    徐来借着晨光,低头扫了一眼,便默不作声。

    封条上那些字是:“广州市舶xx供银,计伍佰两整,每xxxx,xx拾铤,xx三十一xxxx,嘉佑xx八月一日,判官张琼、监xxx远。”

    市舶司上供给朝廷的官银。

    整整五百两!

    徐来不敢说箱里是银子,害怕伙伴们会见财起意。

    这玩意儿就算熔了,抹去市舶司印迹,也很难用得出去。

    因为在北宋时期,铜钱、铁钱、交子才是法定货币。白银只用于大宗交易、朝廷赏赐、长途旅行,以及拿来制作器皿和首饰。

    绝大多数普通百姓,一辈子都没见过白银。

    你要是穿得稍微差些,敢拿银子去买东西,分分钟被人怀疑来路不正。尤其是本地还发生了皇纲被劫案!

    休息的时候,徐来叮嘱众人:“出了山林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人,都不要暴露我们的真正来历。张二叔,你经常进城卖野味,可能被本地村民认出来。你撕下盐匪带血的衣服布料,裹在脸上就说自己受伤了。”

    张二叔立即照办。

    布超问道:“为什么不能透露来历?我还想当杀贼英雄呢。”

    徐来解释说:“有可能招惹巡检兵进咱们清溪村!”

    众人一听,全都害怕,不敢再有异议。

    徐来问道:“张二叔,经常往咱们村转嫁徭役的乡书手和耆长,是来自哪个村的富户?”

    “丰谷村,”张二叔说道,“丰谷村挨着丰谷河最肥的地方,全乡那里的地主最是有钱,那座小桥就是丰谷村地主建的。”

    徐来说道:“好,我们出去以后,就说是丰谷村的村民。如果惹怒了黄巡检,他找麻烦也是去丰谷村。”

    “哈哈哈!”

    大家都低声发笑。

    徐来又说:“我叫韩立。张二叔叫王林。表哥叫萧炎。刘大哥叫石昊。李田叫……听明白了吗?”

    “明白!”

    “表哥,你叫什么?”

    “我叫布……不是,我叫萧炎。”

    “刘大哥叫什么?”

    “我叫石昊。”

    “……”

    歇息片刻,一群帝君级别的修士继续前行。

    可惜在这末法时代,连缩地成寸的法术都不能使,直至半上午时分才走出山林。

    他们抬着两具尸体和宝箱赶路,很快就吸引来沿途村民的注意。

    本地的耆长带人拦住他们:“尔等是哪个村的?抬的又是谁人尸首?”

    徐来指着盐匪的尸体:“我们是丰谷村的村民,砍了一些木柴,结伴来县城售卖。半路遇到盐匪,便打死他们去县衙领赏!这位老丈,你来看看箱子上写的什么?”

    那耆长凑近查看封条,顿时瞳孔猛缩:“市舶纲银?”

    耆长也想蹭一份功劳,连忙对本村村民说:“家里不忙着干活的,都跟我一起护送义士进城!”

    剩下的路途,变得热闹起来。

    不断有人跟随他们,还询问杀贼细节。

    表哥布超昂首挺胸,得意洋洋说:“我叫萧炎,我最先追上盐匪,冲过去就给那厮一刀。盐匪也是凶狠,不要命的跟我打。看到盐匪脑门那处伤没?我砍进去的,刀差点都拔不出来……”

    过了一村,又是一村。

    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渐渐有上百人跟随其后。而且还主动帮忙宣传,七嘴八舌说个不停,仿佛他们亲眼所见一般。

    等到了县城东边的护城河,由于人数太多,差点吓得门卒关闭城门。

    昨晚盐匪声东击西,在县城外的附郭街区放火,城内兵丁早就成了惊弓之鸟。

    他们救火忙了大半宿,如今全部处于防御姿态,生怕盐匪突然杀个回马枪。

    “捕杀了两个盐匪,快把路给让开!”

    “快去通报长官,丰谷村有人杀了盐匪。”

    “丰谷村有壮士叫萧炎,他一人杀了两个盐匪!”

    “胡说,有一个盐匪是石昊杀的。”

    “韩立杀的。”

    “我怎么听说是王林杀的?”

    “……”

    乱七八糟的声音响起,已分不清是谁在喊。

    城外附廓街区的百姓,纷纷跑来看热闹。甚至连店铺都不顾,店主和伙计一起出来。

    县城百姓是真的高兴,他们恨死了盐匪,巴不得盐匪全死光,昨夜城外大火把他们吓坏了。

    整整被烧了两条街!

    人们兴高采烈欢呼着,如同迎接英雄一般,簇拥着众大帝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