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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正文卷 第一百七十五章 骄傲的古琴
    “宁儿!”萧俭蹲在王缨宁的面前,拿指尖去擦拭她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她似乎很难受,紧闭着双眼,萧俭又唤了一声宁儿。

    他身上有她熟悉的青竹气息,让她很安心。她猛地睁开眼转过身来。

    是他回来了!

    他的模样又变了些许,原本修长的身姿此时愈发的劲瘦,北境的风吹得他原本白玉色的脸庞变成了古铜色,只不过身上青竹的气息愈发的浓厚坚毅。

    王缨宁嘴一瘪,一颗一颗的眼泪随即滚落了下来。

    给她将将擦完额头上的汗,萧俭有些慌了,赶紧又忙不迭的去擦她的眼泪。

    三个多月未见,依着萧俭在路上一路的想象,见到她的时候,该是又在斗志激昂的批文书,或是手脚麻利的和丫鬟动手做花笺作鸾凤谱,泼墨挥毫的……

    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柔软可怜的样子。

    萧俭也来不及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低声呢喃着哄她莫要哭了。

    “萧俭,我想我娘亲了。”王缨宁哭了好一会,突然开口说道。

    “想娘亲了……”萧俭重复着她的话,一边将她抱在了膝上,安慰道:“那……给王夫人写信,去写信。”

    主子终于肯哭出来了,红药松了口气,哭不可怕,她那样憋着才可怕。青梅鼻子一酸,在躲在墙角一边抹眼泪。

    “妹妹,萧侯爷回来了,一切也就好了,你先回去吧,别让阿弟他一个人在家。”施予修看了一眼相拥在院子里头的两个人,赶紧侧着身子避了眼神去。

    施媛悠悠叹了口气,是了,如今表姐她最亲近的人,是这位侯爷了……

    “哥哥不回去吗?”施媛轻声问道。

    “仪儿她还没醒……”

    “那,好……”

    施媛默默的回去收拾东西,自从来了京城,所有人都变了,缨娘有了萧侯爷,兄长对仪儿的关心超乎寻常……

    王缨宁哭过了一回,也就罢了。平时照常又恢复了前头沉寂的样子,即便是萧俭也没法让她有点笑模样。

    甚至她不知为何,渐渐的对萧俭冷淡了起来。

    萧俭也是个骄傲之人,她一连着几天这个样子,不免让萧俭心里存了火气。问她原因又不肯说,她底下的两个丫鬟更像是两个垂头丧气的鹌鹑。

    这日下朝了之后,他带了好消息来,想要让王缨宁高兴一些。

    “今日官家又行了赏赐,下朝的时候段公公透露了口信,说官家有意再给加封爵位。”萧俭试探的看着王缨宁轻声说道。

    王缨宁停了停手中的笔,没有抬头道那就恭喜侯爷了。

    萧俭眸色一暗,但还是又说了一句:“我想进宫与官家请免此爵位,这次的胜仗若是官家要给个大的恩赐,便给你封个诰命,只是,只是……”

    只是他们二人还没成亲呢,这诰命总得要她真正成了他的夫人才能封。

    “万万不可,侯爷不要进宫,更不要为我请封什么诰命,无功不受禄。”王缨宁说完了,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中听,但是她也不打算解释了。

    眼下她虽然跟个正常人似的,可是心里早就一团乱麻,她对自己多活的这辈子产生了莫大的疑虑。

    她是活着愧疚无味,死又不能死,她的命是娘亲消耗自己寿元换来的,如今她的命又关乎着这一大家子人。她不敢活不好,又觉得凭她不配活的好。

    萧俭被她这句话伤的不轻,她说什么无功不受禄,意思就是不想倚靠他而获得诰命,这世间哪个女子又不想自己的府君为自己挣个诰命回来。

    她原来这般不屑。她不仅不屑,自从他回来,她便一直这样心里藏了一大堆心思不肯坦露。关于在侯府里发生的事,他听管家将他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后,十分震怒,将萧霏赶到乡下一处庄子看了起来,直到老死也不得踏出那庄子一步的。

    可她不领情,也不在意他的心思。萧俭定定的看了她一眼,缓缓的转身,决然的离开。

    萧俭离开王家宅子之后,就再也没有登门过。回去还将挂在卧房里头的竹笛给扔出了墙外,另外一支心爱的白玉笛子也是王缨宁相赠的那支。也被他一并扔了出去。

    “萧大人,咱们侯爷如今怎么不奏笛,改弹琴了?”府里下人抱了一把琴来,侯爷弹琴琴弦断了好几次,这不又换了新的琴来。

    萧护将被扔出来的笛子揣在怀中,心道侯爷这是又与王大人闹别扭了,只要一闹别扭他就回来拿这不懂事儿的笛子出气。你要问他怎么了,他还装作无事一般训斥你多管闲事儿。

    “哎,这次这气生得也真够久的。”萧护唉声叹气。

    “侯爷生气了?生谁的气?小的怎么瞧着侯爷好着呢,不像是生气的样子。”方才唤他换琴的时候,也是面色和煦的很。

    萧护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侯爷你不懂,不懂。

    他们侯爷啊最擅长的就是掩饰,越是温和如玉的时候,就越可怕!

    正在这时,已经同萧俭成了莫逆之交的中郎将吴大人大步迈了进来。

    “你们家侯爷呢,这几日在校场里很久没见到他了,与那些个花拳绣腿的纨绔少爷们比试,真是无趣的很。今儿可忍不住来找你们侯爷好好切磋一下了!”

    老吴说着,大笑着进去了。

    萧护看了眼他的背影,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一声,没想到这时候竟还来个撞枪口上的,吴大人您自求多福吧。

    果然,萧俭在听到老吴的来意后,温声道好啊,本侯正好有时间,今日一定奉陪。

    “太好了!那可说定了,今儿咱们一定要痛痛快快的打一场去!”

    侯府前院设有练武场,与下人房挨着,所以不多时,这武场的四周渐渐的围笼了一群下人看热闹来的。

    一个时辰后。

    老吴再一次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拍打着袍子上的脚印子和土。

    “不打了不打了……”这萧侯爷今儿也不知咋了,是不是把他当做北境的敌人了,出手又狠又重,拳拳到肉密不透风的。

    “哎,”萧俭摆了摆手,做出请出招的架势:“这才多久,接着来。”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老吴再次趴到了地上,哭笑不得:“侯爷啊,那次围猎,你要我老吴一起去猎那头黑瞎子,我看大可不必啊,你自己杀它绰绰有余……”

    趴在地上好半天起不来,老吴心里暗暗惊叹,怪不得北境之战胜的这样迅速。当初自己怎么就瞎了眼觉得这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呢。

    这,明明就是个玉面修罗啊……

    “不打了不打了,真不打了……”老吴也顾不上丢脸,龇牙咧嘴的爬起来就跑了,连头都没敢回。唯恐又被萧俭叫回去,接着挨打。

    萧俭扔了手中的长枪,对下面目瞪口呆的下人淡声吩咐道把这里收拾干净。

    他自己又回去书房,弹琴。

    一连着好几日过去了,他不去王宅,也不许萧护提王家的人。可气的,王宅那边也毫无动静,连个来解释的也没有,更别提来道歉的了!

    琴又换了好几张。

    “只是琴弦断了,只换琴弦可不成,必须要换新的。咱家侯爷讲究,每次都非名琴古琴不弹,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古琴名琴呢……”小厮在萧护面前大吐口水。

    萧护看了看夜空中的繁星,和王大人闹别扭的侯爷真是愈发的矫情了。

    侯府这边不得安宁,王宅那里更是气氛紧张,所有人都眼瞧着她们的家主王缨宁佯装正常的当值、吃饭、睡觉、说话。

    可她越正常,就越不正常。

    不过唯一让人高兴的事情,就是王仪醒过来了,她身子骨本来健康灵活,几副强滋补的药下去,小脸还圆胖了一圈。

    此时心里最高兴舒适的莫过于施予修了,所以他好心的去了一趟武安侯府。

    用了整整半夜的工夫,说的口干舌燥,将王缨宁是如何和为何变成这个样子的,说了个明白,以及他外族家那些常人难以想象的玄之又玄的密事也合盘拖出。

    当然,施予修不知王缨宁重生这件事,他知道的只是王夫人为了让王缨宁醒来以生命抵抗厌胜之术,以至于心血耗损头发全白。

    萧俭用了整整后半夜的工夫,来消化施予修说的这些事,他也记起来他回来的第一日王缨宁与他说的她想自己的娘亲。

    原来王夫人是她的心结,是她关闭心门对自己冷淡的心结吗,为什么呢……萧俭和衣而坐,揉了揉发胀的眉头。

    罢了,他又不是女子,有些细枝末节的他真的无法理解。

    可他也不想再这样下去了,王缨宁是他认定的女子,虽然她缺点那么多,可在他心里早已经是非她不可了。况且那些古琴名贵的很,那些蠢笨如猪的下人,就不知道换上琴弦拿给他,他心里再多窝火还能真的将那些珍贵的古琴砸了不成!

    三日后,王缨宁做梦也没想到,她从衙门里当值回到王宅的那一刻,竟然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坐在院子里。

    她就坐在那里,和以往一样的神情,清淡冷漠,不苟言笑。

    她的头发,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