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龟府返回帝都的时候,欧阳寻顺便捎上了黎牧,第二天,萧聪遵循归师父的建议,便带上萧家将、皇甫翾、尹诺和冥乌族兄弟,借助传送阵往日落山脉去了。
几日后,日落山脉深处,有兽兵把守的宽敞的演武场上,一行人凭空而现,抬头看,威严的王庭依旧,在刺目的阳光中,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那把守在演武场上的兽兵,全都认得萧聪,于是一个个跪伏在地,萧聪等人大大方方地走下演武场,这时候兽主心有感应,化成人形连忙出殿迎接,二者相见同时作揖致礼,
“前辈,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呀。”
“萧族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啊。”
说完,相视大笑,看上去好不快活。
一行人走进大殿,见里面还是记忆中的光景,各自找了个位子坐下,兽主坐在堂上,说道:
“又是几载有余,诸位看上去是越发精神了。”
兽兵呈上清茶,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众人身侧,萧聪纳罕,
“哎呦,前辈这儿也上这待遇了,外面那一套还算不错吧。”
兽主几声爽笑,
“我等野蛮古化,少有礼节,当然要跟人族好好学习了。”
萧聪摆摆手,
”前辈此言差矣,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各有各的特点和道理,您要是不喜欢,没必要非得跟人族看齐。“
顿了顿,问道:
“嗳,湘怡呢?又闭关了?”
兽主声音稍显低落,
“嗨,可不是嘛,自从上次回来之后,只出过一次关,欲戴其冠必承其重,那大刀螳螂的机缘,哪是轻易能够获取的。”
看兽主的模样,萧聪忧从中来,
“莫不是,这之中还有问题,若有用得着晚辈的地方,前辈可千万不要见外。”
“萧族长多虑了,依我看,这里面已经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小女性格死板,非要跟那螳臂实打实地较劲罢了,估计这也是她自己选择的一种修行方式吧。”
兽主的脸上掺杂着无奈和轻松,也不知道两者谁更多一些,萧聪隐约能够感受到那种作为父亲的矛盾与复杂,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听得兽主说道:
“萧族长此番前来,想来是有要事在身,有什么吩咐你只管说,整个日落山脉定然全力以赴。”
萧聪笑笑,
“今天来此,确实有事,但事情不大,只是想跟您打听一下,日落山脉是否能寻到鬼喜蜮。”
“鬼喜蜮?”兽主微微皱眉,“那是什么东西,老夫活了那么久,还真没听说这此般生灵。”
欧阳寻右手一番,而后又轻轻一抖,一幅图卷就此展开,
“前辈,这就是鬼喜蜮。”
兽主仔细打量,少顷,缓缓摇头,
“日落山脉有没有此般生灵,还不敢妄下定论,但我确实没见过,不如萧族长留几张图在这儿,我立即派属下去寻,争取尽早给您答复。”
“留几张图没有问题,但不需要急着给晚辈答复,只要平时留意一下即可,若是没有也无妨。”
萧聪说着,扭头朝欧阳寻使了个眼色,其实没有他提醒,大才子也知道这个时候该把准备好的图拿出来。
兽兵接过图,兽主说道:
“立即将其分发给各部统领,让其全员出动,去寻找这……鬼喜蜮。”
兽兵得令,快步跑出殿去。
交代完最重要的事情,萧聪一行人在殿中未多做逗留,各自讲了近年来之状况,并对日后规划做了进一步讨论,而后便以日落山脉为起点,往古周平原的白莲寨去了。
上一次来古周平原处理雷神遗祸,也没顾得上去白莲寨和赢族打个照面,这一晃,又是匆匆两年,两地之间素有渊源,其实萧聪只要前往一处即可,但他还是想要都去看看。
来到白莲寨,呈上早已准备好的礼物,萧聪等人便被恭恭敬敬地请到了大殿之中,此时白莲寨人对于年轻人分的态度,除了恭敬之外,又多了几分崇拜,毕竟前段时间萧聪刚刚帮了白佛一个大忙,而白莲寨所修习的《大梵般毒术》是传承于谒婆萨诃的,而叶婆萨诃,只是白佛手下四大金刚之一而已。
三千岁高龄却容颜不老的伽音娘娘,还是跟记忆中一样风韵依旧,整个寨子看上去也无甚变化——尤其是这大殿中的景致,地板上铺着还是那用细草编织的地毯,踩着松软舒服,东南角也还是那方铺满粉莲绿荷的碧水池塘,池塘中间的台子上,长着一棵七彩宝树,七彩宝树上枝叶繁茂,有蚕有虫,还有一只黑白相间的燕子。
只是几年过去,其他几张本来熟悉的面孔,因岁月流转而变得陌生了些——就比如,已经成为伽音娘娘嫡传弟子的阿紫姑娘。
时过境迁,如今的萧聪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为去大荒而向白莲寨借路的少年郎,他已经是如今玄真东界名头最盛的焦点所在,就连其身边的星流云等人,也是今非昔比,其修为之强,成就之高,无不让人为之侧目。
但伽音娘娘对于众人的态度,还是跟以前一样,只见她抱着怀里肥硕的橘猫,声音糯软,略显慵懒地说道:
“今儿是什么风把你们几位吹到我这白莲寨来了。”
萧聪作揖致礼,
“晚辈见过前辈,今日前来,除了拜谒之外,倒还真是有一桩小事想请前辈帮帮忙。”
伽音抿唇而笑,放开橘猫任其离开,
“以你现在的人脉和资源,竟然还有让我帮忙的地方?这还真是令人意外,说说吧,只要能做得到,白莲寨愿意全力以赴。”
听闻伽音娘娘如此爽落,萧聪也不含糊,
“晚辈需要几只鬼喜蜮,不知前辈在这古周平原可曾见过它们的踪迹。”
伽音娘娘思索片刻,缓缓摇头,
“你说的鬼喜蜮,我虽然听说过,但却没有见过,古周平原就算有,估计也不会出现在白莲寨所在区域,这一点,我倒是十分确定。”
萧聪直眉轻挑,
“哦,何以见得,还望前辈赐教。”
“很简单,鬼喜蜮这种生灵,混淆于阴阳之间,笼统地说,整个古周平原的造化环境,并不适合鬼喜蜮生存,若说古周平原内藏有鬼喜蜮,那必须得是与众不同的地方才行。”
萧聪点点头,
“确实,古周平原的大部分地方,都不适合鬼喜蜮生存,但是你倒是给我提了个醒,看来有必要去死灵大军的诞生之地看看了。”
伽音娘娘含笑颔首,
“你确实是个聪明人,有那个女娃娃在,这件事对你来说并不难,所以到时候我就不跟着你们一块去了。”
“区区小事,怎能劳烦前辈亲自前往,有我们几个就够了。”
……
萧聪一行人又在白莲寨逗留半日光景,对伽音娘娘讲了关于白佛及偈洹之种种,虽说关系到自家传承,但伽音娘娘看上去并不是那么感兴趣——依旧是那副慵懒的姿态,还不如当年跟萧聪打听姜采君消息时有精神头,而且自始至终,也没有因为萧聪跟白佛之间的关系而对年轻人有丝毫多余的热情,但越是如此,萧聪便越是觉得伽音娘娘是个值交的人。
离开白莲寨,一行人又到死灵大军的重生之地走了一趟,有幽女跟着,自然没有半分危险,但还是一无所获。
而后他们又通过传送阵来到赢族,在几个年轻子弟的陪同下,径直走进赢目宣所在的贤牧府。
人老成精又善解人意的贤牧大人知道萧聪无事不登三宝殿,于是简单客套几句之后挑明话头,
“尊上此番前来,一定是有要事吧,若有用得着赢族的地方,还请尊上知会,赢族上下定全力以赴,以望不负尊上重托。”
萧聪微微一笑,
“晚辈此行,确实有要是相求,不知前辈可曾听说过鬼喜蜮这类生灵?”
“鬼喜蜮……”
赢目宣轻声重复,脑袋微微上扬,少顷,回道:
“老朽年事已高,记忆力大不如从前,只是隐约记得,此种生灵,似乎跟控制尸体有关,不知道与尊上所说,是不是同一种。”
萧聪点点头,
“鬼喜蜮确实有控制尸体的作用,传说其化蝶之后能死而不僵,甚至能随风而飞,宛如尚存。”
“嗯……”
经过一段短暂的沉吟,赢目宣才再度开口,
“老朽虽然没有在古周平原见过那鬼喜蜮,但古周平原物产丰茂,生灵不计其数,仔细寻找,应该不成问题,若是尊上能够提供鬼喜蜮的画像,那就更好了,我们可以通过鼋祚镜,效率肯定能提高不少。”
“有!”
欧阳寻立马将鬼喜蜮的画像从弥芥中取出来,恭恭敬敬地交到赢目宣手上,老人接过画像,颤颤巍巍地走到鼋祚镜前,而后将画像铺展开来,并印了上去,最后转过身来,笑道:
“这画像就先留在老朽这里吧,回头让族人临摹几份,咱双管齐下,争取早日找到那鬼喜蜮。”
萧聪点头,连连称是。
去三尊道场前,萧聪带着几个赢族人,在龟府的府主阁,与归师父曾有一次非常重要的对话,众人由此得知祈功塔的来历,以及赢族的诸多密辛,所以自那以后,萧聪对赢族的动向就格外留意,一来想要尽可能保住赢族,使其不受混沌楼等之毒手,二来也是想通过他们进一步探寻三位仙尊的秘密,直到前段时间萧家的传世宝鼎于苦海之卫旧址吸收沙子产生异变,年轻人对赢族就更上心了。
此次再来赢族,免不了对一应事宜稍加问询,而萧聪一向拿赢族当自己人,所以一些不是特别重要的事,他也不藏着掖着,因道:
“不知贵处近来可还安宁,有无发现陌生人等?”
赢目宣轻轻捋着腮下花白胡须,回答说:
“有劳尊上挂牵了,上次赢晃他们回来,已经将府主大人的点拨说与老夫听,故而自那以后,我们四个贤牧对周围的动向便十分关注,但据老朽所知,赢族附近这几年来并没有陌生人。
后来一想啊,府主大人自然是言之有理,但那些势力也确实不是赢族能探查的,反应过于明显,反而有可能招来无妄之灾,罢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现在赢族只是谨遵府主大人的告诫,争取能多存活一天,就多存活一天吧。”
萧聪点点头,
“也是,在敌我力量悬殊巨大的情况下,维持现状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赢目宣笑得轻松,
“托尊上的福,相信赢族一定会没事的。”
萧聪跟着笑了笑,略显僵硬,顿了顿,再次开口,
“不瞒前辈,苦海之卫与三位仙尊之种种,一直让晚辈惴惴不安,前段时间,晚辈去天魁山脉帮白佛释放偈洹之后,顺便去了一趟苦海之卫旧址,在那里除了满地的黄沙,什么发现也没有,倒是那些沙子,竟然能被晚辈用自家炉鼎尽数析炼,并化为炉鼎的一部分。
所以这一次想跟前辈打听一下,自从赢晃他们与祈功塔接触之后,前辈有新的发现,或者又想起什么事没有。”
赢目宣幽幽一叹,
“三尊道场发生的事,赢晃他们已经尽数告诉老夫,所以尊上的心情,老夫完全能够理解,但谨遵府主大人的嘱咐,为了不让祈功塔过早苏醒,这一次并没有让赢晃他们全部与其接触,若是尊上需要的话……”
“不不不,晚辈不是那个意思,”萧聪急声道:“大局为重,还是让祈功塔晚些苏醒好。”
“可尊上疑虑不解……”
“晚辈这些都是小问题,若是因此坏了大事,那可就是晚辈的罪过了。”
赢目宣又是一叹,
“尊上能跟老夫讲这些,足以说明您拿赢族当自己人看待,既然如此,老朽便斗胆多说一句,苦海之卫旧址的沙子,极有可能是当年三位仙尊将之挪移时所留,与其同出一源,既然那传世宝鼎能将其析炼,说明他们之间也有一定的关系。
您虽然是三位仙尊的传人,但您同时也是名萧家人,以及天道翁的唯一弟子,不会完全屈从于三位仙尊的意志。
所以就算在三位仙尊的立场上,您与祈功塔可能是对立的,但我们还是愿意相信,无论是什么时候,您都不会做出有损天良之事来,甚至能拨乱反正,弥补三位仙尊当年犯下的过错。
但越是此等大事,越是不能操之过急,俗话说,慢就是快,稳一点,往往能收获更好的结果。”
闻听此言,萧聪心里面不禁苦笑,他在意的哪是这些,他在意的是传世宝鼎、祈功塔、琅琊神矿以及禁忌之林下的残鼎背后的联系和密辛,这几样东西,随便拿出一样来,那可都是非常要命的!
不过赢目宣这话说得也对,急事缓做,大事细做,听了这些话,他感觉心里的焦虑确实消除了一些,
“前辈所言极是,晚辈今后之作为,一定会对得起身上肩负的使命,以及与赢族这难得的交情。”
“这一点,老夫从不怀疑……”
一行人在赢族也是呆了小半日的光景,赢族虽然不闭塞,但消息的速度和深度终究比萧聪差了些,年轻人将近来玄真界发生的重要事件与赢目宣详细探讨,提醒其风险与机遇,并一起做了进一步的计划,之后,便通过传送阵往帝都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