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镇子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面馆。
“廖老板,我给你带了个客人来,镇上的,说有事要问问你。”
“什么事?”
肥胖老板早已经神采奕奕,此时转身,倍感奇怪。
说话的人姓李,是他的麻友。
背后还领着一个人,打扮讲究,神情疲惫。
“就是场口外面那个小庙子啊,不是上个月有人说有些灵验吗?这两天就出了怪事,以前住在庙子里的五保户被吓得都不敢回去。”
老李凑近他说道:
“这位是镇上的,姓张,这两天一直在问哪里有高人,传到了我这里。我想着前几天你不才和我说了,你和你老婆去那边山上走了一圈,驱了邪吗,很管用,我就带着他过来问一问你。”
廖老板一听也是一愣,停下手里的活,好奇追问:
“什么怪事?”
“庙子里出了一点奇怪的事,我们也是病急乱投医,想找几个人去看一看。”跟在后面的张姓中年人开口,但没有明说,“听老哥你说,那边山上道观里有人会这些?”
带路的老李则是干脆坐了下来,事情没发生在他身上,他也不怕,纯是看闹热的心态,还笑嘻嘻说:
“正好到你这里来了,给我煮碗面,嗯,再加个钵钵鸡,吃着说。老张也坐,我请你吃。”
两人便坐了下来。
这时老李才细说,还是放低声音:
“我也是听说,不敢保真保假,说是庙子里供的临济公变了,出了问题,他要吃羊。”
“临济公吃羊?”
廖老板被吓了一跳。
临济是地名,临济公是古代生于这里的一位有德之人,死后被尊为当地神灵,受后人信奉膜拜。
“上上前天晚上,住在庙子里的五保户说,梦见里面的临济公显灵,对他说话,还要吃羊。他哪有钱买羊?加上是在做梦,这个年代了,哪个都不会当回事。结果上前天,他就被关在庙子里出不去,饿到中午,在里面直喊,外面的人听见了,想开门也开不了。”
“临济公怎么会这样?”廖老板惊讶,这可比他遇到的事玄乎多了,“怕不是门坏咯?”
“有人这么说。”老李说道,“昨天有几个妇人,家里有学生今年高考,想着买了香烛去拜拜,大白天也被关在里面,还报了警的。门都砸都砸不烂,就听里面有声音喊着要吃羊。”
老板娘也走了出来,听见这样的事,和老板一起都被吓着了。
“现在是怎么了?怪事这么多。”
“都是瞎传的,听听得了,不要当真,也别恐慌。”张姓中年人开口,却又紧接着问,“山上道观的道长真有本事吗?”
“反正我们亲身经历。”
老板便将自己的经历讲述了一番。
“以前我是不信这些的,这次也信了,里面的道长没收钱,我们第二天自己上山捐了几百块香火钱,这一听就不像是骗人吧?”现在的廖老板反倒成了地圣观与玄说的忠实拥护者,“都这个年代了,除了股市,哪有骗子只骗这么点钱?”
“嗯……”
老李和老张转头互相对视。
“哦对!”老板生怕他们不信,又摸出手机,“我们之所以会去那个道观,也是之前刚好听两个来店里吃面的小姑娘说的,巧的是,我昨天刚好刷到了她的抖音,她还在抖音上发了道观的事,你们看!”
两个人立马凑近手机。
看得专注,面馆里一时没人说话。
……
陈度手中两块小而薄的石板,已经有些玉质化了,上面各写着四个字,盖着印章:
【山灵护体】
【降妖除魔】
这是他摸索出来的用法。
两块石板也是他摸索多次,从山中召来的,比青石板质地更硬,灵气更足,也能承载更多灵气,但是还是比不上玉牌。
只是这种方法还是不够灵活,有些被动。
还好自家猫儿已经开始炼气了。
这一步棋下得很对。
陈度转头看向一旁——
一个破旧的快递纸箱子放在一边,看不见猫儿,只能看见一只毛茸茸的黑白爪子伸出来疯狂挠啊挠。
“斜刘海,你炼气炼得怎么样了?”
正在抓捕空气的爪子一顿,过了会儿才缩回去,随即一只长相秀气、留着斜刘海的猫儿无聊的走了出来,边走边对他说:
“炼了!”
“别的呢?我让云织教你法术,你有在学习吗?”
自己现在是神仙高人,不宜每天跟着猫儿去蹭课,因此在最关键的聚精点火与吐纳炼气两节课之后,他就没再去“为猫儿护道”了。
“在学!”
猫儿端坐下来舔手,舔了两下,又抬起头,看向自家道士微皱的眉头,偏头疑惑:
“你不开心?”
“哪有?”
“因为你不把屁股露出来!”猫儿一脸严肃,它早就观察到了,“开心的时候就要把屁股露出来!”
“……”陈度无语,“人不会这样做。”
“?为什么!”
“那样不合礼,尤其在山下,警察要抓的。”
“……”
猫儿不禁陷入沉思。
“记得好好炼气,好好学法术,我还得靠你来保护呢。”
“唔……”
猫头站了起来,仰头晃脑往外面走,边走边念叨:“学了忘,忘了学,忘了还得学!”
大概是因为之前就开了智,能听得懂人话,它现在的语言能力进展很快。
不过它在别人面前不愿意说话,也经常装自己听不懂人话,究其根本是不愿意搭理人。
而它的声音还是那样,不像人,音色音调都像猫的叫声,陈度听着也分不清男女,就像人难以通过猫儿的叫声分清男女一样。同时它的思维也和人有些不同,说话风格也有些怪怪的。
陈度决定让它也多学一学。
……
“本台报道……”
云织依然在客堂中正襟危坐,面对着电视机,专心致志。
她要学的还很多。
只是她本身长得不矮,加之身材样貌都极出众,衣着亦是精美端庄,惊艳的颜值本该带来一些高高在上的压迫感,可却坐了一张小板凳,看的也是一个尺寸不大的杂牌电视,未免有些反差感。
其实她虽是妖怪,可当年行走天下也经常用道姑的身份来掩藏自己,因此习惯了盘坐,不过见仙师都经常坐椅子,她便也跟着改了。
主打一个我不问我要学。
而她眉目间也有些忧愁。
最近几天,她晚上一直在外面巡山,却都一无所获,这对立功心切的她来说难免有些烦恼。甚至修行的时候她都经常想,自己会不会已经在仙师那里留下了少智无能的印象,从而不再看重自己。
她也想不通,那只妖怪是被镇厌,和自己的主动沉睡还不一样,说不定被镇厌之前还挨过打,状态要比自己差很多。而且她看得出,应是被仙师吓住的原因,那天它强行化作烟气逃遁也对它损耗很大,甚至可能损伤根本,加上人与妖怪都有懒惰之心,到死都要贪图一口安逸,性命攸关之际也常有人选择将就凑活,怎么可能跑出很远呢?
难道它竟谨慎至此,都只剩最后一口气了,也要咬牙跑出去几百里?然后把自己跑死?
正在这时,门口光线一暗。
仙师抱着斜前辈走了进来。
“斜刘海,你也在这里,跟着她一起看新闻,好好学学怎么说话。”
一只猫儿从天而降,落在旁边蒲团上。
云织不由看向斜前辈。
斜前辈站稳身形,抬头看向电视,张口就说:“学了忘!忘了学!忘了还得学!”
“它跟电视里学的。”陈度说道,“你们看吧,我去给外面菜地里浇浇水。”
“是,仙师。”
云织便又对仙师恭敬送别。
再转过头来,斜前辈已经躺在蒲团上,把遥控器当成了玩具,耍杂技似的,四只脚蹬来玩。
忽然,猫儿和她同时扭头,看向门外。
有一阵轰鸣声由远及近。
“这是……”
云织一时拿不准。
“猫头车!”
猫儿站了起来,想也没想就说出了它的名字,它经常陪自家道士下山,知道这是什么。
“前辈博学!”云织深感学无止境的道理,暗自记下,又起身说,“傍晚有人驱车前来,不是借宿就是有事,容云织去开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