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手掌用力。
大挪移符刹那碎成齑粉。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从符篆中心迸裂。
正中的黑点向四面八方铺散开去。
眨眼间。
一道巨大的暗银光幕从地面升起,将整支穷奇军连人带马全部笼罩其中。
光幕之内。
所有人和物同时浮起半寸。
萧策只觉脚下一轻,像踩在棉花上。
光幕表面符文疯狂流转,暗银光芒越来越亮,亮到极致时——
嗡鸣戛然而止。
一万两千人,连同战马辎重,集体消失。
北城门空荡荡的,只剩雪地上密密麻麻的脚印。
城门根底下。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正收摊,手一抖,笸箩差点扣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
然后霍地转头,朝城门里扯着嗓子吼:
“娘子——!快出来看神仙!”
城门里蹬蹬蹬跑出来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手里还攥着根擀面杖,眉毛一竖:
“喊什么喊!炊饼卖完了?”
“不是!你看那儿——”
老汉指着空荡荡的校场,手都在抖,“一万多人,嗖的一下,没了!”
妇人眯眼看了看。
地上除了雪就是脚印,连个鬼影都没有。
“嗖的一下?”
“真真的!一道光,唰地罩下来,人就没了!”
妇人二话不说,抡起擀面杖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下。
“哎哟!”
“少废话!今天的公粮再交不齐,明天别想下床!还神仙,我看你是想上天!”
老汉捂着后脑勺,瞬间蔫了,嘟嘟囔囔:
“真的嘛……我真看见了……”
旁边几个还没走的守卒憋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
萧策脚下一实。
冷风扑面,血腥味钻进来。
他环顾四周,愣了一瞬。
全军直接出现在武阳城北侧一片枯林里,距城墙约莫两里。
一万两千人连人带马,一个不少。
甚至连阵型都没乱。
穷奇军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鬼面下一片茫然。
厉寒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萧策,罕见地失态了:
“主上,这……”
萧策咂了咂嘴。
“这玩意儿……”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已经碎成齑粉的符篆,感慨万千。
从京都到武阳城,快马加鞭好几天。
大挪移符,三息。
一万两千人,直接从天而降。
“以后要是能量产,大炎打仗可以省多少粮草。”
转念一想。
系统给的东西向来抠门,量产?
做梦。
萧策收敛思绪,令道:“全军听令,火速赶往武阳城!”
厉寒首当其冲,翻身上马,火速前往。
萧策手握缰绳,眉头紧锁。
大挪移符并没有直接挪到武阳城境内。
想想也是——
一万多人若是直接连人带马和辎重落在城内,那估计得随机砸死几个幸运儿。
不多时。
前面传来喊杀声。
萧策脸色微变:“不好,叛军攻城!”
“所有人,全力,杀!”
他扫视战场,令道:“东城墙已破,全军推进,目标东城墙豁口。”
厉寒战刀举起:“穷奇军——”
一万两千人齐声暴喝:
“杀——!!”
声浪炸开。
一万两千玄黑甲胄踏碎积雪,如黑潮般压向武阳城北墙豁口。
城内。
早已是一片尸山血海。
东墙豁口处。
禁军残部三百余人缩在断墙后,人人带伤,箭壶早就空了,刀口卷刃。
程万山站在最前面。
左肩插着一支断箭,铁甲上全是豁口,手里那口刀缺了三道。
对面,叛军黑压压一片。
少说五六千人,正压着禁军往南赶。
“程统领,顶不住了!”
一个副将嘶吼,唇边全是血。
程万山一刀砍翻冲上来的叛卒,啐了一口:
“顶不住也得顶!援军马上到——”
他自己都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能来。
甚至。
都不知道有没有援军,只是习惯性地吼了一声。
然后他看见了。
一支玄黑洪流从枯林里爆出来。
甲胄连成一片,像一面移动的铁墙,速度极快,杀气冲得人头皮发麻。
最前面那道身影。
鬼面森然,长刀拖地,火星一路迸溅。
程万山瞳孔骤缩,随即狂喜,猛地举刀:
“援军到了——杀!!”
残存的禁军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嘶吼着从断墙后冲出来。
叛军阵型一乱。
还没来得及回头,穷奇军已经撞进去了。
玄黑甲胄硬扛刀砍斧劈,战刀劈下去毫不留手。
叛军像被铁犁翻过的土,一排排倒下。
厉寒冲在最前,鬼面所过之处,叛卒连惨叫都来不及。
萧策没看那些杂兵。
他的目光霎时锁定了叛军后方一道身影。
瘦削,灰扑扑短打,混在溃兵里往回跑,可那步子太稳了,慌乱全是装的。
萧策手腕转动,陨星碎罡刀浮现掌心。
暗金龙纹骤亮,刀锋贴着身侧一撩,银白星弧撕裂空气。
斩星!
刀光如星坠,直斩那道身影后颈。
对方察觉到了。
回头,瞥了一眼那道星弧,居然没有慌张。
嘴边甚至还扯了一下。
然后身躯一颤,化作一团黑烟,就地散了个干净。
连血都没一滴。
萧策收刀站定,愣在原地:
“卧槽,这什么鬼东西?”
他四下扫了一圈,黑烟散尽,那道身影无影无踪。
不是瞬移。
没有任何气息残留,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不见血的血遁……这家伙是个刺客啊!”
他心头一沉。
半钱阎罗手下,居然还有这种人物。
“主上!”
厉寒拎着血刀赶来,“叛军溃了,要不要追?”
萧策刚要抬步。
程万山踉跄着跑过来,一把按住他胳膊:
“王爷,穷寇莫追!”
萧策皱眉回头。
程万山左肩断箭还插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面色发白。
但眼神很清醒。
其中还充斥着浓浓的忌惮。
这绝非他认识的禁军统领应该表现出来的懦弱。
有诈!
萧策缓缓颔首,收了刀。
“怎么样?”
他转过身,看着程万山。
程万山摆手:“无碍,小伤而已。”
然后单膝跪地,铁甲哗啦一响:“多谢王爷出手相救!”
萧策抬手把他拽起来,扫视四周的狼藉——
断墙、尸体、伤兵、燃着的营房。
“起来。救治伤员,安抚百姓,修补城墙。”
程万山起身。
抹了把脸上的血,转头就开始吼:
“你们几个,带人去清点伤兵!带民夫修北墙!”
“剩下一半人,把街面尸体清了!”
各方迅速动起来。
厉寒抱拳:“主上,末将率穷奇军接管城防,巡逻四周。”
萧策点头。
片刻后。
府衙,正厅。
萧策坐下,接过亲兵端来的热茶,灌了一口,才看向对面——
程万山刚让人把断箭拔了,缠了布,披了件干净外袍,面庞还是白。
他问:“武阳城知府呢?”
程万山坐下,叹了口气:
“早死了。”
“叛军围城第二天,被刺客摸进府衙,一刀削了脑袋。”
萧策声音沉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
“父皇率大军亲征,就算对方有高手,也不至于死守城池,甚至连粮草都差点被断。”
“你们又是怎么回事?”
“半钱阎罗出手了?”
程万山神情怪异,嘴角微抽。
心说:
这么多问题,先回答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