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殿哗然。
压抑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生不入玉牒,死不入皇陵,宗谱上还要旁注“叛臣”——
这是大炎立国以来最重的处置。
比斩首更狠,比流放更绝。
斩首一刀下去就没了。
这是把人从皇族血脉里生生剜出去,让后世子孙永远看不到这个名字。
整个大炎都会知道。
萧景所谓的“清君侧”,不过是一个笑话。
哪怕他最终坐上龙椅。
史书上也会留下耻辱的一笔。
萧策环顾众人。
指节有条不紊地敲着扶手,一声,一声。
暗地里与萧景串通的官员,在雪影的调查下,都已经被巡查司揪出。
但朝堂上必定还有不少人,哪怕没有做出行动,心里却已经偏向萧景。
这道旨意传达后。
就看他们是什么反应了!
“启禀监国。”
一道浑厚的嗓音响起。
苍老身影从队列中站了出来,恭敬跪地:
“臣认为,此令不合礼制,实属不妥!”
萧策定睛望去。
眉宇间泛着淡淡的枯燥和无语。
又是礼部的老家伙。
天天仁义礼智放在嘴边,口口声声礼节,听得人耳朵起茧。
当初反对端贵妃入太庙。
上一任礼部尚书已经被贬到南疆。
没想到这一任的礼部尚书,又是这种认死理的玩意。
礼部尚书,只有茅房里的臭石头才能当?
萧策不动声色:
“罗尚书,有何不妥,说详细。”
礼部尚书罗永嘉深吸一口气:
“萧景谋逆,罪证确凿,褫夺身份,理所当然。”
“但——”
他顿了顿。
“宗谱除名,旁注叛臣,此乃皇朝数百年来未有之重典。”
“按《大炎宗藩则例》,宗室除名,须陛下御笔亲批,礼部复议,三司会签,告太庙,然后行之。”
“监国虽有决断之权,但此事不合祖制。”
萧策看着他:
“萧景造反,合祖制吗?”
罗永嘉一滞:“不合。”
“那他屠城断粮,合祖制吗?”
“不合。”
“那本王除他的名,怎么就要合祖制了?”
罗永嘉咬了咬牙,倔强道:
“臣只知祖制。”
“祖制怎么写,臣怎么办。”
“监国要除名,臣拦不住,但礼部不能签字。”
殿中一静。
不少人偷偷看萧策脸色。
萧策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罗永嘉。”
“臣在!”
“满殿文武,就你一个把祖制当命看。”
罗永嘉没接话,腰板依旧笔直。
萧策起身,缓步走下丹陛:
“本王问你,祖制可有写,宗室造反,该当如何?”
罗永嘉道:“斩。”
萧策笑道:
“父皇亲自率军平叛,萧景必死。”
“所谓的名声,重要吗?”
他一顿:
“还是说,你认为父皇会在意他的名声,还保留他宗室的身份?”
罗永嘉身躯一震,嘴唇微动:“这……”
“别忘了!”
萧策直接打断,“萧景已经被贬为庶人。”
“本王只是在这基础上,将他的罪状,宣告天下而已!”
罗永嘉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萧策在他面前站定:
“你口中的祖制,是否能让此战阵亡的将士,死而复生?”
“是否能让受到波及的百姓,活过来?”
罗永嘉身子一颤,额头渗出细汗。
萧策冷哼:“既然不能,那就闭嘴!”
拂袖一挥。
祖龙气场倾泻而出,直接将罗永嘉逼退数步。
萧策转身回到龙椅坐下,冷声道:
“本王不是迂腐的皇帝,少拿这狗屁的规矩压本王。”
所有人低着头,不敢出声。
萧策扫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这群家伙,固执的人不少。
但可惜,规矩压错了人。
等萧战天回来,小爷就撂挑子不干了,这所谓的规矩,你们慢慢研究吧。
他侧头:“王福海!”
“老奴在。”
“拟旨。”
萧策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将此令昭告天下,各州府衙门口,各贴一份。”
“以最快的速度,让整个大炎百姓都知道,造反的下场!”
王福海欠身:“老奴遵旨。”
萧策起身:“诸位,可还有事?”
无人说话。
萧策懒得理会,转身离开。
王福海高喊:“退朝!”
御书房。
萧策坐下,长舒一口浊气。
长孙瑶瑶上前,纤细的手指搓揉着他的太阳穴:
“夫君,礼部都是一根筋的儒生,思想不会转弯,不必生气。”
萧策叹道:
“等以后有机会,非要让礼部这群家伙上前线杀敌,好好改改脑子里的臭石头观念!”
长孙瑶瑶苦笑。
礼部大部分都是文弱书生。
让他们去战场,还不等踏上去,恐怕就吓破胆了。
数息后。
长孙瑶瑶再说:“夫君,我觉得你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礼部。”
萧策疑惑:“那是什么?”
长孙瑶瑶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
柳震山从外面抱着一堆奏折走了进来,往桌上一搁,行礼:
“王爷,这是今天的奏折。”
萧策一怔,瞳孔放大:“这么多?”
柳震山道:“六部的奏折,各州府的奏折,都在呈递,包含政事、民生各个方面。”
萧策浑身都在抗拒。
难怪每次来御书房,老头子都在批阅奏折。
感情是真的在忙!
他猛地站起:
“侯爷,本王突然想起来,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没做,先走一步。”
“这些奏折,就劳烦侯爷了!”
说着便朝外面走去。
柳震山赶忙阻拦,神情怪异:
“王爷,老臣只是臣子,很多事情做不了主啊。”
他心说:
这可是皇帝的工作,每一份奏折都可能影响大炎后期的走向。
自己哪有胆量批阅?
之前帮萧恒处理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
也仅限于此。
萧策头也不回:“没事,本王相信你,放心大胆地干!”
身影一闪,直接离开御书房。
留下柳震山和长孙瑶瑶爷孙俩,面面相觑,苦笑不已。
萧策离开皇宫,这才深深松了口气。
这皇帝,谁爱当谁当!
休想困住小爷的自由!
他脚步一停,低声:“烛影。”
阴影微动。
一道身影无声浮现,略微躬身:“王爷。”
“让烛龙卫好好查查各部官员,肯定有人会有小动作。”
萧策道:“一旦发现,直接解决。”
今天一大早,他就让烛影藏在暗处。
本来是打算在朝上发现不怀好意的家伙,偷偷让烛影去解决。
不曾想。
那群家伙倒挺沉得住气,一个没跳出来。
但旨意下达后就不一样了。
那些原本想要站队萧景的人,必定会想尽办法撇清关系,销毁证据。
既然他们的心已经不忠了。
那就没有改正的机会。
烛影抱拳:“是,王爷。”
身影一晃,没入暗处。
萧策收敛思绪,张望四周,暗道:
“也不知道穷奇战甲的进程怎么样了?”
抬步朝工部走去。
不多时。
刚来到工部门口,便看到衙门里边不断有人往外抬着大箱子。
乌漆嘛黑,不知道装的什么。
萧策上前,问道:“这里边,装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