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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宫闱秘事 第518章 棋局生变
    温毕衡的话在陆云野的意料中,早在春梨被带上来时,他就察觉到了裴小姐的意图。

    裴小姐此人,确实是有些左右逢源的本事,在这台子上相争的两党,以及正在暗处喝茶看戏的昭明公主,大概都以为她是自己的人。

    但她恰恰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巧妙地将她们全都串联成了自己的棋子。

    先用萧芷卿做饵,诱惑瑞王党交出春梨,再借春梨之手,引皇帝提审她,温毕衡拿了圣令,便可以名正言顺地逼瑞王放人。

    纵然要承担罪责,可这案子一旦落到开封府去审,一切便尚有回旋余地。

    一箭双雕,让瑞王彻底失去威胁、把控她的把柄,才是最重要的。

    而更重要的是,在这件事之前,连瑞王和贤妃都不知道,裴小姐已经借他和温毕衡的手,在圣上那里埋下了怀疑的楔子。

    瑞王一党已经不作好了,贤妃再去做这个挑弄是非的马前卒,恐怕要自讨苦吃了。

    只是,这个局能不能成,还要看皇帝愿不愿意接温毕衡这一茬。

    温毕衡也知道,皇帝接下来的这一句话,关乎裴小姐的生死,瑞王不是傻子,春梨突然翻供,足以让瑞王对这事产生怀疑。

    如果温毕衡没想错,今日贤妃这种种行动,都是裴小姐为瑞王献上的“计策”,她大概向他描述了自己这个婢女懦弱的脾性,告诉他,这婢女可以成为诬陷萧四小姐、攀扯英国公府的一环。

    裴小姐还说了什么,温毕衡猜不到,但可以确定的是,她一定抛出了一个非常巨大的诱惑,引诱瑞王,做出了这种冒进的行为。

    瑞王不了解裴小姐,不知道她是个敢把自己的性命放上赌桌的疯子,以为将她幽禁在自己手里,她便不敢耍“花招”。

    他还是太小看裴小姐了。

    可不管他如何轻敌,到了此刻,他都该有所觉察了。

    一旦皇帝不愿在此刻提审裴小姐,或者将这事搁置到花朝宴以后,给了瑞王能够离开琼林苑给手下传令的机会,裴小姐恐怕性命难保!

    冷汗打湿温毕衡的后衣襟,这半刻的等待,于他而言无比漫长。

    而瑞王赵琰的脸上,也确实没了入园以来,置身事外的闲逸,在没人能看到的阴影中,他眼神冷得像刀,脑海也全是裴庾欢在向他献计时那副谦卑讨好的笑。

    赵琰确实是没想到,在那种情景下,那女人居然还敢给她设套,她根本没有机会与自己的婢女商讨谋划,为何局势突然就向着不妙的方向发展了。

    赵琰甚至开始怀疑“生男换女”这件事的真假,他自方才开始,便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萧贵妃,想看看她究竟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在强装镇定。

    至于他的父皇……

    他的父皇向来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但无论这件是真的还是假的,裴庾欢都不能留了,她太危险了,既然无法为他所用,那便要尽早杀了,以绝后患。

    赵琰给了自己母妃一个眼神,心中略有猜测的郑婉贤,立刻知晓了他的意思,带着母子二人一贯的默契,郑婉贤毫不犹豫地开口:

    “陛下,臣妾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样的曲折。此前,臣妾见此二人的说法一致,才想在众人面前,为皇后娘娘洗脱冤屈。可若真的如这婢女所说,想必是有人在背后故意而为之,那这事就牵扯得多了,恐怕不是今日一时能够审清楚的,再去寻人再来审,倒真是要把这难得的花朝宴变成公堂了。席面还没开,便闹了这么一通,属实是臣妾思虑不周,还望陛下恕罪。”

    说着,她跪了下去。

    跪得很快也很谦卑。

    温毕衡见状,心中暗叫不好。

    陈蛮心口也跳了一下,春梨供出裴小姐后,陈蛮便猜到了这是裴小姐的谋划之一,贤妃这样说,显然是想打断裴小姐的谋划。

    这怎么办?

    她能说什么吗?

    这有她说话的份吗?

    陈蛮想到,春梨也是她的婢女,她在这时候跳出来或许突兀,但也说得过去,可关键问题在于,皇帝会把她放在眼里吗?她说话能有用吗?

    答案是什么不用多想。

    陈蛮捏着袖摆,忽然对那高台上的席位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渴望。

    她没有开口的权力。

    “你还知道这是花朝宴?”

    最终,赵桓开口,语气带着些许不悦,但态度显然是想过了今日再查这事。

    非常不妙。

    温毕衡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他知道若在这事上继续多说,不仅会与瑞王一党彻底为敌,还可能招致皇帝的猜疑。

    可他若不说,裴小姐就没命了。

    温毕衡想行动。

    陆云野也想行动。

    他有京城布防的兵权,有御前带刀的权柄,身份远比温毕衡更加微妙,一旦被猜疑,会跌得比温毕衡还要快、还要低。

    可已然到了必须开口的情况。

    就在两人都欲行动时,意料之外的第三人开口了。

    “宴席也好,公堂也罢,坏了太宗皇帝定下的拜天大典,便是天大的罪责。更不说,这一闹,搞得整个元月,人心惶惶、乌烟瘴气,连宴清都跟着受了牵连,实在可恶,不能就这么轻轻放过。依哀家看,席面便照常开,人还是要去抓,等午宴过了,人也差不多能带过来了,倒是,便再接着审,哀家非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在后面搬弄是非。”

    郑慕君声音和缓,慢悠悠地像是一位长者在闲谈,可声音中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压。

    她这威压当然不是冲着赵桓去的,赵桓却因此在太后与贤妃之间看到了一条不曾出现过的缝隙。

    他很意外。

    不知为何,他还没出手,这姑侄二人,竟然出现嫌隙。

    赵琰的神色变了。

    赵寻抬起了眼眸。

    赵娴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萧茹元不动声色地看向郑婉贤。

    郑婉贤没有表情。

    可向来以“直率”示人的她,没有表情便是最大的表情。

    棋局生变了。

    赵桓毫不犹豫地改了态度:

    “太后说的是,温毕衡,你便按太后的命令去做吧。”

    温毕衡一刻也不敢耽误,当即领命,高声应“是”。

    在他正欲起身之际,一直位于幕后的赵琰破天荒地走到了台前,也冲皇帝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