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海等人走后,金妹坐在火盆旁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三个丫头悄悄进了自己的房里,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二丫问道:“姐,你说娘会不会带咱们回湘南?”
说到回湘南,大丫儿的脸色暗淡了下来,她是真的想回去,不知道爹现在咋样了?会不会也想她们姐妹三个?
可她一想起爹已经娶了后娘,她又不想回家了。
都说后娘坏,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她虽然没亲眼见过别人家的后娘是咋样的,可光是听人说,她心里就有些害怕。
相比较而言,她还是喜欢现在这个家。
在这边,她呆在亲娘身边,有亮爹待她也不错,这个奶奶虽然把三丫儿送走过,但好歹不像亲奶奶那样,总是张嘴就骂她。
可是,现在这个家马上也要散了,有亮爹要和自己的娘离婚。以后她们姐妹三个又该怎么办?
大丫儿没回答二丫的问话,只是坐在床沿边,低头开始纳鞋底。
她手上纳的鞋底子,是准备给有亮爹做单鞋的。
只是,如果他和娘离婚了,自己做的鞋,他还会不会要?
想到这里,大丫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过了片刻,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又低下头继续一针一针地纳着。
三丫儿这几天话更少了,她知道,这些天家里的变化,都是因为自己。
她心里很难过、很难过,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知道,爹对她和对小超是差不多的,甚至,小超不听话的时候,爹还打过他。
可爹从来没有打过她!
她不想爹娘离婚,她也不想奶奶搬出去。
可是,她只是个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年,家里再也没有往日的热闹,爹和娘不说话,娘做好了饭也不叫爹吃。
初二那天,娘炖的鸡特别香,她偷偷用碗装了几块肉,又装了一个鸡腿,扣在了碗柜里,准备留给爹吃,却被娘发现了,狠狠骂了她一顿。
事后她才明白,鸡腿少了一个,太明显,娘一翻钵子就知道。
二丫见大丫儿和三丫儿都不说话,觉得有些无聊,准备进灶屋抓一些零嘴儿吃,再去找村里的好朋友陈小花玩儿。
可她刚走到在灶房门口,就听见她娘在灶屋里哭的凄惨。
“有亮,难道你真的要跟我离婚吗?你就一点儿不想想小超?他可是你亲儿子。”
二丫悄悄往屋里瞄了一眼,只见她娘坐在火盆旁,哭的两眼红肿。
她爹有亮则背对着她娘,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没说。
二丫仔细看了看,有亮爹的脸色倒也不是那么难看,看着很平静的样子。
她心里不由地嘀咕起来:说不定…娘这个婚可能离不了。看娘哭成那样,像是天塌了一样。爹却一点儿也不着急,说不准就是吓唬她而已。
想到这里,她心里安稳了些,矮下身子,悄悄退了出去。
一路走一路想,二丫觉得最好还是别离婚,现在这个家里,吃的喝的,还有穿的,她可比班里大部分同学们都强一些呢!
真要是散了,她以后还能不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可就难说了。再说了,奶奶确实做的太过分,可爹娘也不能因为这件事就离婚吧?
这样一想,她心里就轻松了许多。
她小孩子哪里知道,有亮并不是在吓唬金妹,这场婚姻,他是真的不打算再继续下去了。
灶屋里。
金妹还在哭诉:“有亮,我跟了你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为你生了儿子。那可是你们老马家唯一的孙子呢!我就是再不好,可我也有一好,那就是给你们马家续香火了啊!你难道就非得跟我离婚?”
她哭的更厉害:“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这些年,你就一点儿也不念夫妻恩情吗?我对你可是真心的,从来没有别的心思。你咋能说离就离,一点情面都不讲?”
有亮听着她一声声哭诉,眉头越皱越紧。
“金妹,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为啥非要跟你离婚吗?”有亮的声音里透着不耐:“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了,你不该逼着我娘年三十没地儿去,她一个老人,你逼得她去住破屋,这个已经不是你愿不愿意和她住一个屋檐下的事了。”
“可我也是生气啊,你有没有站在我这边想想,哪个当娘的能忍受这种事?”金妹抬起头,眼睛红肿的只留一条缝:“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跑到这里,能依靠的只有你,你要不向着我,我这日子还有啥盼头?有亮,你娘是重要,可我才是跟你过一辈子的人啊!咱们夫妻这么多年,难道还比不过你娘?”
她说着,撑起身子站起来,走到有亮身边,伸手准备去抱有亮的腰。
有亮往旁边避了一步,金妹的手落了空。
她愣怔了一下,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心里却慌了起来。
刚才当着村干部的面,她不肯说软话,可现在,灶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以前她和有亮之间有了矛盾,只要她主动一些,语气再柔和一些,有亮一般都不会再跟她计较。
今天,她还想用这一招,来挽回她的婚姻。
可没想到,有亮竟然避开了,连碰都不愿意让她碰。
她一时不知道该咋办,眼泪还挂在脸上,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有亮到底是真想离婚,还是故意吓唬她?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再说几句软话时,有亮开口了。
“金妹,我已经决定了!”
他没有看她:“你心里过不去三丫的事,可我心里也过不去老娘大年三十被撵出去的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三丫儿我也心疼,可我娘也弥补了过错,对你。再说了,我娘除了三丫这件事以外,对你、对三个丫头咋样,你自己心里没数?因为她一个错误,你就忘记了她对你所有的好,你咋就这么无情?”
“你让我觉得,你只要求我们对你、对三个丫头好,可你从来没有想过,你也需要对别人好。你受了委屈,觉得全家都欠你的;可别人受了委屈,你又觉得那是应当的,做人哪能这样?”
金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反驳什么话。
有亮停了停,又接着道:“你不要以为你不好好谈,我就拿你没办法。房子我可以先让你和孩子们住着,但这不等于房子就全归你。你要是想一直住下去,甚至以后把房子留下来,就得把我的那一半补偿给我,否则,你就出去自己找地儿住,我补你钱。至于家里的积蓄,该拿出来分的一分也不能少。”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至于你的私房钱…就算了。夫妻一场,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金妹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偷偷攒私房钱的事,他咋知道的?
不可能,他肯定是诈她的!
她伸手扯住了有亮的袖子,哭的梨花带雨:“有亮,你咋能这样想我?我跟着你一心一意过日子,哪里会攒私房钱了?你…你冤死我了!”
有亮低头看了一眼她拽着自己的手,抬手挣脱开来:“刚才我没有当着村干部的面说出来,是给你留面子。胡金妹,你不要把我当傻子!”
他说完,不再理会金妹,抬腿就朝院子走去。
金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泪还没干,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抬手擦干了眼泪,脸色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