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符文墙壁彻底暗下去的那一刻。
陆江流没有感觉到震动。
没有声音。
没有任何物理层面的冲击。
但他能感觉到系统正在被“拉扯”。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有人正在从内部拆解一台正在运行的机器。
一边拆一边保证它不会立刻崩溃。
系统界面在闪烁。
图标碎片化。
败家值数字在飞速下降。
他能看到那些数字正在以每秒几十点的速度归零。
像一条正在被清空的进度条。
与此同时。
他感觉到另一件事。
密室在变暗。
那些符文墙壁的暖黄色光芒正在消退。
像一层正在被擦除的旧漆。
不是渐变式的暗下去。
是从中心向外扩散的熄灭。
像有人正在逐行删除一段代码。
他看到离他最近的那面墙上的符文已经彻底暗了。
只剩下灰白色的刻痕嵌在砖缝里。
“它在吸收能量。”
陆江流的声音在安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珠子在抽取平衡会的能量网络。”
林小禾站在光芒中央。
白发在暗红色的光中飘散。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
那种平静甚至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知道珠子正在以她的身体为媒介。
把平衡会的能量网络“吸”过来。
然后释放出去。
但他不确定这个过程会持续多久。
也不确定她还能承受多久。
“停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会变成她!”
林小禾抬起头。
暗红色的瞳孔在光芒中像两颗正在燃烧的煤。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在念一段已经写好的代码。
“我不怕变成她。
我怕的是她白受那些苦。”
密室的符文墙壁开始加速熄灭。
从近处到远处。
暖黄色的光芒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消退。
像一排正在被关掉的指示灯。
与此同时。
他感觉到系统正在失去更多的东西。
那些能力正在从列表中被逐行删除。
像有人正在执行一个“全部清空”的命令。
他看到“金属操控”的条目闪了一下。
然后变成灰色。
然后是“分子级切割”。
然后是“思维加速”。
每一个能力的消失都伴随着一阵极轻的振动。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拔掉了一根又一根连接线。
珠子达到了最大亮度。
整间密室被暗红色的光芒填满。
连角落里的阴影都被驱散了。
然后所有符文同时熄灭了。
不是逐面墙地熄灭。
是整间密室所有的符文在同一瞬间暗了下去。
光芒消失了。
黑暗像水一样涌回来。
灌满了每一寸空间。
珠子从林小禾手中脱落。
它掉在地上。
弹了两下。
滚到墙角。
暗红色的光泽正在消退。
像一盏被拧灭的灯。
林小禾站在原地。
白发垂在肩头。
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她的瞳孔正在从暗红色变回深棕色。
像两盏正在被调暗的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像干裂的泥土表面。
她试着握了一下拳。
手指合拢了。
“……还好。”
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没变成我妈那样。”
陆江流感觉到自己正在重新触到地面。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地面。
他能感觉到那些被珠子吸收的能量正在被释放出去。
像一条被疏通的下水道。
平衡会的能量网络正在瓦解。
而他的系统正在以一种全新的频率运行。
不是恢复。
是重建。
他被清空的能力列表正在重新生成。
但生成的方式跟以前不一样。
他暂时还不确定那意味着什么。
他走到林小禾面前。
在黑暗中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停下。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能听到她的呼吸正在从急促变回平稳。
“你还能骂我吗?”他问。
林小禾沉默了两秒。
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声带还能正常运作。
然后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我没事你少管我”的劲头。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还能骂人。
说明问题不大。”
“问题很大。”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
“我刚才有一瞬间。
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台机器。
不是比喻。
是真的。
我觉得自己正在被转换成某种不是人的东西。”
“那你现在呢?”
“现在?”
林小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现在我觉得自己还是人。
只是头发白了。”
陆江流站在那里。
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恢复正常。
暗红色的光芒已经彻底消失了。
但密室的墙壁上残留着一些极其微弱的暖黄色光点。
不是符文在重新点亮。
是余温。
那些刻痕还在。
只是不再发光了。
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纪小瓷正在从门洞那边走过来。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道白色的光带。
“你们俩还站着?”
纪小瓷的声音从光柱后面传来。
“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躺了。”
“躺了的话你就看不到我们了。”
陆江流转过身。
“你只能看到两具还在呼吸的尸体。”
纪小瓷把手电筒的光柱从地面移到墙壁上。
照亮了那些已经熄灭的符文刻痕。
“这些还能再用吗?”
“不能。
能量网络已经被抽空了。
重新铺设至少需要三到五年。”
“那平衡会呢?”
陆江流想了想。
“他们的能量网络被抽空了。
但他们的物理设施还在。
俭偶。
发射器。
符文墙。
硬件还在。
他们需要重新搭建一套供能系统。
才能重新激活这些东西。”
“需要多久?”
“按徐省当年的效率。
大概要三到五年。
但现在徐省被关在俭偶里。
平衡会剩下的那些人。
他们有没有能力重建。
是另一个问题。”
他走到墙角蹲下来。
捡起那颗已经彻底暗下去的珠子。
它在手心里微凉。
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
“它现在只是一颗普通的石头了。”
林小禾走到他旁边。
低头看着那颗珠子。
白发垂下来。
在纪小瓷的手电筒光里泛着一层偏冷的银色。
她伸出手。
碰了一下珠子的表面。
这次没有任何反应。
“它真的死了。”
她说。
“它完成了它的工作。”
陆江流把珠子放进口袋。
站起来。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确保它的工作不会被逆转。”
他转身走向门洞的方向。
经过林小禾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刚才说‘没变成我妈那样’。
你确定?”
林小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那道裂纹已经完全愈合了。
只剩一道极浅的白色痕迹。
她试着转了一下手腕。
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确定。
我还是我。
只是头发白了。”
“那你的代码还能写吗?”
“能写。
但可能比以前慢一点。”
“慢一点没关系。”
陆江流继续往前走。
“写出来的代码能跑就行。”
他走出密室。
走进走廊里的暗红色灯光中。
身后的密室里。
那些符文刻痕正在黑暗中缓慢地冷却。
林小禾跟在他身后。
白发在暗红色的光里泛着一层偏暖的银光。
纪小瓷走在最后面。
手电筒的光柱在走廊里切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光带。
像一枚正在被缓慢拉直的指针。
他走上通风井的梯级。
感觉到口袋里的珠子正在被他的体温一点一点地焐热。
它已经不再发光了。
但它还在那里。
像一枚被读取出完整数据的旧标签。
他继续往上爬。
每一步都踩在生锈的铸铁梯级上。
脚步声在窄井中回荡。
像一段正在被写入的日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