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省的投影消散的那一刻。
密室里的温度降了至少三度。
不是物理降温。
是某种更底层的东西在消退。
像一段运行了四百年的程序终于被按下了终止键。
陆江流站在光圈边缘。
看着那团暗蓝色的光点收缩成一道细线。
然后熄灭。
他没有立刻动。
先确认了自己的呼吸还在正常频率。
快了两拍。
但没乱。
然后他转身。
林彻已经动了。
那个年轻战斗员从三米外贴地滑过来。
动作快得像一截被弹射出去的钢缆。
他的右手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
墙面上那些锈蚀的金属管道应声碎裂。
不是被砸碎的。
是从分子层面被拆解的。
碎屑悬浮在空中。
重新排列组合。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成了十几根细长的尖刺。
物质重组。
范围比陆江流的金属操控大了至少一倍。
精度却差了一截。
第一根尖刺擦着陆江流的左肩飞过去。
钉进身后的墙壁里。
入砖三寸。
第二根贴着他的右耳掠过。
切断了一缕头发。
第三根从正面来。
被他侧身避开。
尖刺扎进地面。
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陆江流启动了【思维加速】。
世界在他眼中慢了半拍。
他能看到林彻每一根手指的微调动作。
能预判每一根尖刺的飞行轨迹。
他在那堆尖刺的间隙中移动。
每一步都踩在即将被攻击的位置边缘。
像在雨里走路的人。
每一步都踩在雨滴之间。
但他的【思维加速】在第七秒卡了一下。
不是故障。
是那种CPU温度过高时系统自动降频的卡顿。
超速再生的后遗症还在。
那颗被纪容压住的年轻队员的骨折。
他当时修复了。
代价是他的指尖正在发麻。
卡顿的那一瞬间。
一根尖刺划过了他的手臂外侧。
外套被割开一道口子。
皮肤上出现一道细长的血痕。
不深。
疼得真实。
“你的能力跟我很像。”
陆江流后退一步。
拉开距离。
“控制范围更大。
但精度不够。”
林彻没有否认。
他调整了一下手指的角度。
那些尖刺重新排列。
变成了一把悬浮的剑。
形状粗糙。
但足够致命。
他往前迈了一步。
剑尖直指陆江流的胸口。
陆江流启动了【分子级切割】。
他伸手触到那根正在成形的剑尖。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温热的。
像触摸一块刚从熔炉里取出来的铁。
他的能力从指尖渗透进金属内部。
逐层分解。
剑尖开始散开。
像沙子一样从他指缝间滑落。
林彻皱了一下眉。
后退半步。
重新凝聚粒子。
但陆江流没有给他时间。
他追上去。
再次伸手。
再次切割。
两次交锋之间。
林彻的“剑”断成了三截。
散落在地面上。
变成一堆银灰色的碎屑。
“你每次重组都需要重新提取原材料。”
陆江流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设备说明书。
“提取需要时间。
组装需要时间。
你比我强的地方是范围。
比我弱的地方是速度。”
林彻没有回答。
他正在重新提取墙壁上的金属粒子。
这次他没有造剑。
直接造了一层薄薄的金属盾牌挡在身前。
盾牌的表面还在流动。
像一面液态的镜子。
然后一声短促的“滋——”从侧面传来。
一道蓝白色的电弧精准地命中了林彻的右腿。
***。
纪小瓷蹲在密室入口的门洞边缘。
双手握着那把行动处配发的非致命***。
枪口还在冒着一缕极细的白烟。
林彻的身体猛地僵了一瞬。
那面液态盾牌失去了控制。
像一滩水银一样流到了地上。
重新变成碎屑。
他的右腿膝盖弯了一下。
***的电流让他短暂地失去了对下肢的控制。
陆江流没有浪费那零点几秒。
他启动了【金属操控】。
那些正在地上流淌的碎屑在他能力的牵引下猛地收拢。
像一张正在合拢的网。
碎屑包裹住林彻的身体。
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胸口。
形成一副银灰色的金属囚笼。
林彻倒在地上。
笼子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双手被固定在身体两侧。
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但他已经动不了了。
“你的能力确实比我强。”
陆江流蹲下来。
隔着金属笼看着他。
“但你一个人守不住一扇门。”
林彻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陆江流的肩膀。
落在密室更深处。
密室中央的地面正在裂开。
一道极细的裂缝从地板中央向外延伸。
像一条正在苏醒的蛇。
裂缝不断扩大。
露出一个方形的凹槽。
凹槽里缓缓升起一个金属平台。
表面光滑。
像刚从地底浮上来的潜水艇。
平台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颗暗红色的珠子。
比陆江流在桐城地下三层见过的那颗略小。
但颜色更深。
表面有一层流动的光泽。
旁边放着一张折叠好的纸条。
纸边已经泛黄。
折痕深得像被反复打开过很多次。
陆江流站起来。
走到平台前。
他没有立刻碰那颗珠子。
先拿起纸条。
展开。
上面的字迹是钢笔写的。
笔画瘦硬。
收尾处微微上挑。
徐省的字。
“你拒绝了我。
那你来选怎么结束。”
陆江流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那颗珠子。
触感温热。
比他预想的温度更高。
像是刚从人体上取下来的。
还带着体温。
珠子接触到他的掌心的瞬间。
一股强烈的信息涌入了他的大脑。
像一条被阻塞了太久的河流突然冲破了堤坝。
他看到的东西不是画面。
是概念。
这颗珠子是“消费之珠”的原始版本。
林小禾家里那颗是后代仿品。
功能缩减了至少一半。
原版珠子的真正用途。
它是系统的“反向开关”。
激活之后。
它会吸收所有基于消费的能量。
败家值。
已兑换的能力。
甚至系统本身的底层协议。
全部吸收。
然后释放。
释放的过程会形成一个能量脉冲。
覆盖半径至少三公里。
足以瘫痪平衡会在江城的所有能量网络。
俭偶。
发射器。
符文墙。
全部失效。
代价是。
他的系统会彻底消失。
不是暂时离线。
是永久卸载。
他所有用败家值换来的能力全部归零。
他会变回一个普通人。
通讯器里传来林小禾的声音。
带着电流噪音。
像是她正在跑。
“陆江流?
你那边什么情况?
俭偶的信号波动突然变得很不稳定——”
“我拿到了一颗珠子。”
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期的稳。
“消费之珠的原版。”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原版?
我家那颗是仿品?”
“对。
原版能吸收系统的全部能量。
包括你的白发和整个系统的绑定协议。
激活之后。
平衡会在江城的所有设施都会瘫痪。
俭偶。
发射器。
符文墙。
全废。”
“代价呢?”
林小禾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系统消失。
能力清零。
我变回普通人。”
通讯器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林小禾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比刚才高了一个调。
“不要!
那是我妈的血脉才能激活的!
你激活了。
你会被珠子吸干!”
陆江流低头看着那颗珠子。
它的表面正在微微发光。
像是在响应他掌心的温度。
他感觉到一股极细的暖流从珠子内部向外渗透。
沿着他的血管往上蔓延。
像一只手正在试探他的承受极限。
“那让有这个血脉的人来用。”
他说。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
像是被压住的呼吸声。
然后林小禾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等我。”
陆江流站在密室中央。
握着那颗珠子。
感觉到它正在以稳定的频率脉动。
像一个正在等待被唤醒的心脏。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
被金属囚笼困住的林彻。
林彻的眼睛半睁着。
正在看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你打算让她来?”
“她比你更了解这颗珠子。”
林彻的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又没力气笑出来。
“那她可能比我先死。”
陆江流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密室入口。
口袋里那枚铜钥匙隔着布料贴着他的大腿。
微凉。
沉实。
他走出门洞的时候。
纪小瓷正在外面等他。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珠子。
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你的手在抖。”
“我知道。”
“那是紧张。
还是后遗症?”
陆江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指尖确实在微微颤抖。
幅度极小。
像一台刚跑完高负载任务的服务器还在散热。
“都有。”
他走出走廊。
走向通风井的方向。
身后。
密室深处。
那颗珠子的光芒正在透过门缝渗出来。
暗红色的。
像一枚正在被缓慢点燃的引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