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朔朝屋里努了努嘴,“第一任呐。”
金刚挠着后脑勺,想了想才想起来:“淮南公主啊。
公主不是早就死了?”
“淮南公主的名字是什么,你知道不?”
金刚瞪了银朔,“我哪知道。”
银朔从小就跟着国公爷,他是前几年才到了国公爷身边,所以许多事情他都不知道。
“银朔,进来。”屋里传来封让传唤声。
“不跟你说了。”银朔大步流星进了屋。
封让将白色的药膏轻轻涂抹在腹部伤口处,然后缓缓涂开。
腹部那条缝合的伤口歪七扭八,像极了一条蜈蚣,丑陋极了。
“国公爷。”银朔行礼。
他道:“去查查小李氏的底细。”
银朔微愣,“爷,四娘子的底细不都清楚了吗?”
府里的人都知西府的继室小李氏是先头夫人大李氏的妹妹,李家的养女,家世清白。
封让冷冽的眉眼稍抬,朝银朔看去,他不说一句话,可那眉间的冷意,直叫人心底胆寒。
银朔忙道:“是。”
虽不知国公爷为何要再查小李氏的底细,可他不敢多问。
只是他心中隐隐有种错觉,国公爷似乎对西府的四娘子不太一般。
莫不是……四娘子与淮南公主同名?
还是别的?
他自幼跟着国公爷,有一回跟着国公爷去江夏王府遇到过淮南公主。
小李氏与淮南公主并不相似。
封让将手中沾着药膏的竹篾随手插进装着消炎膏的白色瓷瓶中,系好玄色锦衣的衣带。
“吐蕃使臣即将抵达长安,这段时日要盯紧些,不可出什么差错。
近日,潜藏在长安中的各国细作活动频繁,窃取大唐中枢机密,妄图破坏大唐与吐蕃联姻,挑拨两国关系。
时机已成熟,是时候该将这些宵小缉拿归案。今夜,你带着朱雀司的人将这些暗藏于长安各个角落的宵小逐一攻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封让是青雀司主事,青雀司职责主监察官吏,侦办案件、维持治安及刑讯。
银朔拱手应是,领命而去。
封让又将金刚传了进来。
“金刚,你带着司门司的小吏严查长安各个城门,重点稽查外地人员出入往来,登记造册,不得疏漏。若有身份存疑之人,一律扣押,不得放行!立即上报,待核查身份证明,后方可放行。”
他兼任司门郎中,为尚书省刑部司门司长官,主掌管理门关籍赋,处理遗阑之物,审查关津政令。
金刚眉眼严肃,叉手道:“属下得令。”
金刚退下,封让冷峻的眉眼一刻不得松弛下来,随着吐蕃使臣离长安越来越近,更是容不得马虎。
陛下很看重与吐蕃的联姻,自年前陛下意向吐蕃求娶公主,陛下便命他主理长安城防务事宜。
今晨,陛下召他入宫,命他为迎接使,负责迎接吐蕃使臣入长安。
他收到的情报,目前吐蕃使臣已经入了大唐境内,算算时间,吐蕃使臣团应该还有半月就能到潼关。
陛下和礼部那边还未定下迎接使的主使,他估计要过几日才能起程去潼关。
……
李澄霞在佛堂抄写经书的时日,过得十分舒爽。
抄经累了,便看看书,喝喝茶,偶尔看看裴昱花卉的农书。
闲暇之时,还会写一两张药丸方子,让香玉去药铺按药方抓药回来,制作药丸子,再售卖给药铺,赚些零嘴钱。
脸上的巴掌印,额间的淤青也消了。
最难得的是婆母周氏没来小佛堂寻她麻烦,她更乐得亲近。
制作的药丸,刨去药材等损耗,也有十两的纯利。
她拿了二两给锦玉、香玉做零花。
香玉十分高兴,当宝贝似的揣进荷包里:“娘子,咱们做多多的药丸,都拿去卖了,我们就发财了。”
李澄霞白皙的面庞浮起浅淡的笑容,“丫头,你想多了,哪有那么容易发财的。”
香玉是个很乐观的女孩子:“卖药丸子赚小钱,卖牡丹赚大钱。咱们早晚会发大财。”
李澄霞笑了笑,打算再写个新的药丸方子。
卖药丸子赚的钱,再加上卖掉那株寒牡丹雪锦的钱,她的钱不算多。
这些钱也只够她在长安城里租一间铺子,但不够养活自己和香玉、锦玉。
她只是李家的养女,养母向来不待见她,她和封润泽和离之后,娘家必定不会收容她。
她已经想过了,离开西府后,她就租一间铺子做花卉生意。
就算不做花卉生意,她也可以开一家药材铺子,卖药材。
不会饿死自己和香玉锦玉。
她从不觉得,离开了西府,她就活不下去。
主仆二人正谋划着离开西府后的日子,衡阳院的下人忽然来传话。
“四娘子,你娘家的贺夫人来了,老夫人差奴婢过来,让你去衡阳院见见贺夫人。”
李澄霞指着紫檀小笔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养母贺氏怎么来了?
她嫁进西府四年,养母贺氏拢共只登了两回门。
这回是第三回。
每回养母来西府,都是数落、呵斥她,然后再警告她照顾好平安,将来平安才会孝顺她,将她当亲娘。
李澄霞好一会儿才回神,将手中的紫檀小笔搁在青色小山状陶瓷笔架上:“我身上有些脏污,换身衣服便过去。”
……
衡阳院中,西府主母周氏正坐在上首,与李澄霞养母贺氏说着话。
贺夫人将近甜蜜的年纪,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棕黄袄裙,头上的发髻压着两只八宝如意纹样式的华胜。
她的头发掺了不少银丝,发髻梳得很整齐,不见凌乱,显得整个人端庄持重。经历了夫亡丧女的悲痛,又逢家道中落的打击,面上透着一丝愁苦之色。
贺氏出身官宦之家,那官宦女的气度还是在的,说话大方得体,但又隐隐透着两分恭维。
贺氏带来了满目用红封封好的礼盒,含笑道:“亲家老姐姐,我许久没见平安了,实在想念我那外孙子。今日上门叨扰老姐姐,我给姐姐带了几盒上好的阿胶,补补身子,亲家老姐姐可别与我客气气。”
“老姐姐福气好,有润泽这样优秀的儿子。唉,不像我家里那几个臭小子,习武不成,读书也不成,也就只有我那大孙子恩成还有些读书的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