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锐接过分诊护士递来的接诊单。纸上写着进食后胸口发堵、吞咽困难,生命体征稳定。
“能说话吗?喘不喘?”
“能说话,就是一直往纸杯里吐口水,没听见喘。”
林野留在处置区门口的诊桌旁,手里还拿着沈妍的留观记录。
“先去看气道。看完告诉我,哪些信息会决定他往哪儿走。”
何国栋已经被扶到处置床上。
四十三岁,身体前倾,手里捧着一只纸杯,唾液积到嘴里便侧头吐进去。
妻子跟在床边,拧开矿泉水就要递给他。
“先别喝。”方锐把水接过来,放到床头柜最远的一侧,“呼吸顺不顺?声音有没有变?”
“喘气没事。”何国栋抬手点着胸骨后方,“就堵在这儿,咽不下去。”
“吃的什么?多久了?”
“牛肉,二十多分钟。”
妻子在一旁补充:“刚才喝了两口水,全吐出来了。”方锐让何国栋张口,又靠近听他的发声和呼吸。
护士接好监护,血氧九十八,血压一百三十二八十。
气道眼下没有明显异常。
方锐让护士把床头调高,床旁备好吸引。
“以前吃东西卡过吗?”
“吃干的偶尔会噎一下,喝口水就下去。”何国栋说得有些费力,“没今天这么厉害。”
“做过胃镜吗?食管、胃上有没有毛病?”
“没有,从没查过。”
“平时吃什么药?抗凝的、活血的?”
何国栋摇头:“都不吃。”
妻子又把矿泉水拿回来:“以前喝一口就好了,要不再试一次?”
“不能再试。”方锐把瓶盖拧紧,“水都下不去,再往里灌容易反上来。”
“那现在怎么办?”
“检查我来安排。”方锐把床头又调高了一些,“先确认堵的位置,再定后面怎么处理。”
何国栋能完整回答问题,监护上的血压和血氧也稳。
可他刚试着吞咽,下一刻又把积在嘴里的唾液吐进纸杯。
方锐记下起病时间和吞咽情况,在检查栏里填了影像申请。
他带着记录走到诊桌旁:“气道稳定,没有呼吸困难,血氧九十八。水和口水都咽不下去。我想先拍个片子,看清楚堵的位置,排除穿孔,再决定叫不叫消化科。”
林野示意他把申请单放下,带他回到床边。
何国栋正把刚积下的唾液吐进纸杯。
“连唾液都咽不下去,高度考虑完全性食管梗阻。”
林野复核了发声和呼吸。
“先禁食,建立静脉通路,床旁备吸引,马上联系消化科,按紧急内镜处理。要不要补影像,让专科结合损伤和异物风险判断。申请单先收起来,常规影像不能拖这个时间。”
方锐把申请单从记录里抽出来放回抽屉。
“明白。禁食、通路、吸引先做,我联系消化科。影像等他们到场再定。”
护士开始建立静脉通路。
方锐把要报的项目在记录上标出来,拨通消化科电话。
“急诊处置区,何国栋,牛肉卡食管了,连水都咽不下,来个人。”
“慢点,患者姓名和位置再说一遍。”
“何国栋,四十三岁,急诊处置区。”方锐放慢语速,“牛肉嵌顿约二十分钟,气道稳定,唾液无法下咽。”
“知道了,医生马上过去。先禁食,静脉通路做好。”
方锐挂断电话,把会诊时间填进记录顶端。
妻子马上追问:“是不是要做胃镜?会不会把食管弄破?”
“消化科先过来评估,具体怎么做、有哪些风险,他们会跟你们谈。”
妻子仍不放心:“他血压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要做急诊内镜了?”
“血压稳,说明循环眼下没出问题。”方锐指向他手里刚满的纸杯,“梗阻不轻。等消化科来以前,声音变了、喘不上气,或者胸口疼得更厉害,马上叫人。”
妻子把椅子挪到不挡通道的位置,坐下后仍盯着丈夫的呼吸。
何国栋按着胸口,又吐了一次口水。
床边护士换了干净纸杯,方锐趁消化科还没到,俯身问:“胸口除了堵,有没有刀割一样的疼?吐出来的东西带血吗?”
“疼倒没有,就是堵。”何国栋指了指胸骨后,“吐的都是口水。”
方锐检查了颈部和胸前,没有摸到异常气肿,纸杯里的唾液也没有血色。
妻子坐到床边,抽出纸巾叠好放在丈夫手边。
“他以前吃快了也会卡,一喝水就下去。我们都以为是吃得太急。”
“以前多久能缓过来?”
“几分钟,最长也没超过十分钟,知道会堵成这样,就早点来查了。”
“只有肉这些固体会卡,还是喝水也会?”
“水一直没事。”
“最近体重掉得厉害吗?喝水呛过没有?”
“体重没变,喝水也不呛,就这次卡住吓人。”
方锐把这些和既往发作时间一起补进记录。
消化科医生赶到,先走到床边,方锐把记录递上上去。
“牛肉嵌顿接近四十分钟,气道稳定。既往有间断固体食物吞咽不顺,没做过胃镜,也没服抗凝药。”
消化科医生核对静脉通路。
“继续禁食,转内镜处置区,按紧急内镜准备。具体方案和风险到那边再跟家属谈。”
妻子站起来:“现在就去?”
“越早处理越好。”
消化科医生让护士把床旁吸引一起带上。
转运员推来转运床。
何国栋撑起身体时胸口又堵得难受,床边护士扶他缓了一口气,才协助他慢慢移过去。
方锐把交接单递给消化科医生,确认对方签收后跟着转运床走到走廊口,转运床转过走廊后,方锐才回到抢救区。
他把签收单放到林野手边。
“消化科收了,人已经去内镜处置区。”
林野翻到签收时间,把签收单归档。
诊桌斜对面,沈妍的监护床还亮着。
方锐顺着林野的视线看过去。
“她还在留观。复评我去做,先查发声、吞咽和颈部活动。回来我把下一步的安排说清楚。”
“好的,去吧。”
方锐放好何国栋的签收单,拿起沈妍的留观记录,朝斜对面的监护床走过去。
床边护士正在给沈妍测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