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龙头,还是那个老龙头。
但小别之后,愣是多了几分眉清目秀。
袁凡双手拎箱,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一脸迷醉。
家乡的土地,我爱你爱得这么深沉!
黄包车夫脖子一缩,将话咽了下去,闷头拉车。
人在江湖,一定要有眼力见儿,一定要远离疯子。
到了家门口,袁凡一跃而下。
“这是袁公馆,您……哎呦,袁爷!”
门房一个脑袋伸出来,公式化的表情急剧变化。
袁凡撂下箱子,鼻子吸了两下,“老宋,别吃独食,快给我一个!”
“好咧!”
宋协满脸堆笑,捧出两粽子来。
邮轮在海上漂泊四十天,今儿已经是西洋历的六月二十二号了,农历端午节都过去了。
这粽子刚煮出来,死烫,宋协不停地倒手,回头对着里头大声吼道,“袁爷回来了!”
袁凡接过粽子,隔着粽叶,里头的火腿味儿就往鼻孔里窜,美啊!
他刚揭下一片粽叶,里头轰然声响,一股脑都跑了出来。
“老爷”叫个不停,脸上一个比一个灿烂。
“叔儿!”
小满扔下小花,也飞奔过来。
小花不甘落后,吭哧吭哧跟在后头。
“HOW dO yOU dO?”
袁凡吃着粽子,突然丢了一句洋文。
小满一愣,下意识地回答,"Fine, thank yOU. And yOU?"
袁凡没有回答,反而指了指小花,"What'S itS name?"
"ItS name iS XiaOhUa."
"HOW mUCh dOeS it Weigh nOW?"
"FOUr……fOUr……”
小满fOUr了两下,fOUr不出来了,“差不多四百来斤了!”
众人一齐捧腹。
袁凡忍住笑,“你小子不错,没落下功课,下次可以随我出门了!”
小满摸着脑袋傻乐,博山也是与有荣焉。
现在家里的人,多少都要会几句洋文,都是他教的。
袁凡都是爵爷了,家里人还是土鳖,那不是给爵爷丢人么?
袁凡吃了粽子,拍拍手往里走,博山赶紧跟上,还不忘了吩咐崔婶儿,“出门饺子回家面,赶紧煮面!”
“好咧!”
崔婶儿兴冲冲地往后厨跑,“红白双卤,早就备好了!”
袁凡在家里转了一圈儿,博山打理得不赖,他挺满意,给他涨了两块工资。
现在博山的工资,一月有二十五块了。
在津门管家圈,妥妥的顶流。
转完回来,两碗面已经摆上了,一红一白。
红的像红玫瑰,白的像白玫瑰,两碗一并,注定了是一场玫瑰战争,不干完不算完。
没错的,英吉利的玫瑰战争,也是红玫瑰和白玫瑰干仗。
袁凡的嗓子里都有小手探出来了,呼哧呼哧地先干了半碗,解了馋虫,再吩咐旁边傻乐的小满,“去将你娘叫来吧,我瞧瞧是嘛事儿?”
刚才在人群中,紫姑倒也跟着笑了,但笑得不太对劲儿。
像是一锅水没烧开,刚听到响,但没冒泡儿。
紫姑来了,双手不住地擦着裤管,就差抹肥皂了。
“说吧,嘛事儿?”
袁凡从白汤碗里夹了个虾仁,在红汤里滚了一下,再搁嘴里。
紫姑张张嘴,又怯怯地瞧了瞧崔婶儿。
“嗨,这有嘛不好说的,小满还建功了呐!”
崔婶儿一咧咧,袁凡“哦”了一声,“是为了小满的事儿?”
崔婶儿拍着腿道,“可不是嘛,唉,就为了这事儿,紫姑这几天都茶饭不思了!”
紫姑叹了口气,眉头还是紧着,“挺好一闺女啊,咋就能坏了心思呢?”
听她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将事儿一倒,袁凡差点没让一块面筋给呛着,“打住打住,那闺女叫个嘛名儿?”
小满倒是没见着伤感,“她原来叫阿珍,后来她又说她叫个嘛……喘倒方子,她爹怕不是个卖草药的野郎中,给自家闺女取这名儿?”
“喘倒方子?”
袁凡哑然失笑,不出意外的话,那就是川岛芳子了,那女魔头居然让小满给放倒了?
“小满,可以啊,你都学会用计了!”
袁凡的表扬那是相当由衷,小满胸脯一挺,满脸放光,“那是,我都识那么多字儿了,还有小花和饭桶帮我,还能对付不了一个小蟊贼?”
好嘛,这俩帮手的确相当强大!
袁凡特意打量了一番小满的面相,转头对紫姑道,“你就甭操心了,小满的缘分还没到,再说了,小满是我的书童,可不是嘛阿猫阿狗就能进门的!”
“欸……欸!”
紫姑也是半个江湖人,哪里听不出袁凡的意思,紧着的眉头一下就散开了,像是爆开的烟花。
袁凡吃完面,摸摸肚子,“小满,我那箱子归置好了没?”
“小满不用吩咐,小满早就归置好了!”
小满惊叹一声,“叔儿,那瓶儿可真漂亮,月亮里的兔儿爷见了都得眼馋!”
这话说的,卢芹斋那汝窑玉壶春,拎着绕地球半圈才弄回来,能不漂亮么?
袁凡哈哈一笑,“开车去,也让我开开眼,那喘倒方子,是个嘛方子!”
听到袁凡的动静,郭汉章赶紧迎着。
没两句话,就带他去见川岛芳子。
川岛芳子装在麻袋里,隔着两层麻袋,都能闻到那股子臭味儿。
这会儿是都端午时节了,就算是唐僧肉都经不住搁,有个三两天,就得成为苍蝇的食堂。
也就是要等着袁凡回来,不然早去海河种了莲花了。
郭汉章沉声道,“倭奴?”
“倭奴!”袁凡捏着鼻子起身,马铁头赶紧扎上。
“倭奴面儿上拿我没辙,就想着来阴的,他们派出一顶级间谍,不曾想被小满和饭桶给捣鼓黄了!”
袁凡呵呵一笑,“饭桶,这次你可是立功了,你想要点儿嘛?”
这次的首功是小满,次功就是饭桶。
后来还帮小满挡了一下,算是救了他一条小命儿。
饭桶连连摆手,“袁先生,这有嘛,您可别拿我当外人……”
袁凡摆摆手,先不论他这儿,“汉章兄,这事儿值得乐呵,这不是镖局的事儿,算我的私活儿。”
他顿了一下,“当天在场的兄弟,一人十块,老马,你一百块,那个谁李萼堂,五十块。”
袁凡说着话,小满就打开提箱,数起了票子。
有功就赏,不能过夜。
“嘿嘿,谢东家赏!”
马铁头眼珠子放亮,跟电灯泡似的,砸吧着嘴,似乎在想着那倭奴再多来几茬儿。
砸一饭盆子,就能得一百块,哪儿还有这美事儿?
“饭桶,明儿让小满带你去盐业银行,去找钱涌钱经理,我让他给你挑一套院子,你好好归置,过两年娶媳妇儿用得上。”
饭桶嘴巴一张,小满在一旁扯了他一下,饭桶便不作声了,给袁凡深深鞠了个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