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考袁本初与副主考钟会二人当下都是惊诧良多,缘由就是,他们将桌案上所有的试卷都评阅完了,但其中并没有唐寅的考卷!
此子在县试、府试、院试之中都是斩获头名,这般连中小三元的人物,在乡试之际,连‘经房’都没出来,便落卷开去?
这听起来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当然,乡试乃全国性考卷,比县试、府试、院试这般地方性的考卷要艰难了太多,唐寅马失前蹄,跌了个大跟头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不过,此前对唐寅寄予厚望的两位主考,当真觉得落差有些大!
尤其是,他们此前在在乡试之际,还看过对方一些答题,感觉都是可圈可点,甚是极为优异的样子,怎么转过头来却是落到了这般田地呢?
难道这小子后面的题目写偏了,水准大打折扣?还是说有其他什么缘由?
曾记得,此子每场考核,几乎都是第一个交卷,看起来自信满满模样,照理说,应当不至于沦落至此啊?
莫非就是因为唐寅交卷太早,轻敌之故,所以这才犯下了什么致命的过失不成?
……
副主考钟会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而是开口道:“大人,咱们还是问问经房之人吧,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好弄个明白。”
一般情况下,两位主考不会对经房做过多干涉与质询,但若是出现了一些大的偏差,他们自是要过问一番的。
主考袁本初同样想知道唐寅的落卷原因,便是点了点头,随即开口吩咐,“来人,将‘春秋经房’的两名房官唤来。”
《春秋》与《礼记》都算五经中的小众,其经房数量也最少,都是两个,此时间,‘春秋经房’的两名房官便是听命而来。
“不知两位主考大人唤我等至此,有何事情?”
两个房官突然被叫到这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自是有些忐忑。
副主考钟会将一张草纸递了过去,上面写有一段唐寅乡试时所答的内容,他不由道:“你等且观摩一番,看看谁评阅过这份试卷。”
两名春秋经房的房官接过草纸,心下不由嘀咕,主考大人这是要给某人开小灶么?
所谓‘是公就有私,是私就有弊’,即便是乡试这般大型科举也不能免俗,从古至今,这种事情根本没有断绝过!
两位房官瞬间‘明白’了此番叫他们前来的用意,这怕是两位主考要‘捞人’了!
还用问么?
肯定是与他们关系相近之人落卷了,想要通过这般‘搜遗环节’将之捞取出来!
当下,他们嘀咕了一声“腐败”,便是仔细观摩起了手中的草纸来。
“圣人立教,务崇实理;异端惑世,必斥虚浮;孔圣不语怪力乱神,盖以正人心、明人伦,为万世治学处世之准则也!”
“夫‘怪’者,诡谲不经之谈;‘力’者,逞勇好斗之能;‘乱’者,悖理犯上之行;‘神’者,虚无缥缈之祀;此四者,皆背离人文之本、理性之途,故孔圣罕言之、慎言之,非谓其绝无,实欲导人专注于修身齐家之实学也。”
两位房官阅读之后,心下不由诧异,这写得不错啊?条理清晰分明,破题承题之言都一针见血,很是契合题目!
照此来看,两位主考要‘捞的人’,水平还着实不错呢!
只不过,这般水准的存在,就不知因为何等原因落卷了。
心中品评一番,一名房官不由开口,“大人,方才卑职已然看过,这般答题的试卷,我并未评阅过!”
听此言语,主考袁本初与副主考钟会二人的目光不由投注在另一人的身上。
那名房官仔细想了想,也不由摇头起来,“两位大人,卑职也并不记得评阅的试卷中有这般的内容。”
“你也没见过?”
袁本初与钟会两人这下着实有些不淡定了!
难道唐寅连最初的筛选都没能通过,便是落卷开去?
这也太意外了!
副主考钟会当下不由开口,“此事需彻查一番才好,看看此子到底是因何落卷的?袁大人,您觉得呢?”
主考袁本初也点了点头,随之对两名房官道:“你们且去,将各自经房的‘房宾’都叫到此处!”
两位房官心中有些惴惴,他们一边依言走向自己的经房,一边暗自嘀咕,难道我们先前想差了?这并非是两位主考要‘捞人’,而是出了什么岔子?
不然,捞人这种见不得光的事,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而现在却是让我等大张旗鼓去把经房之人全都拉来,这显然有些不对劲儿!
难怪他们心下嘀咕,因为,若是真查出二人手下的‘房宾’在阅卷时出现了问题,他们也是要担责的!
当下,二者怀着忐忑的心思回到了各自的经房,不一会儿功夫,便是将所有的‘房宾’都集中到了两位主考面前。
‘房宾’乃是基层阅卷人员,所有拿到经房的试卷,他们是过第一道手之人,通常来说,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然而,此刻眼见主考与副主考两大话事人面色凝重肃然,大家不由感受到丝丝压力袭来!
我们‘春秋经房’出了什么问题么?
为何都被叫到了两位大人这里问话?
稍后该不会有人被处置惩戒吧?
那可大事不妙!
在众人心下嘀咕之际,副主考钟会将那张写有唐寅答题内容的草纸递了过去,“你等传阅一番,看看是谁批阅的这份试卷。”
房宾们怀着忐忑的心思,依言传阅开来。
由于刚刚评阅完没多久,大家的记忆还很是清晰,所以拿过草纸,观摩一番,便知试卷是否经过了自己的手。
一段时间后,某个房宾面色一变,随之不由开口起来,“大人,我对其有些印象,这份试卷乃是我评阅过的。”
听此言语,周遭众人不由齐刷刷都看向这名房宾。
副主考钟会目光微闪间,开口道:“你且说说,因为何故,你让此人落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