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城门处,守门的兵士眼见府兵鸣锣开道,后面一辆辆马车随行,不由上前询问,得知是渤海府派兵护送唐寅一众秀才公时,连忙敬意满满的放行开来。
周遭一众百姓眼见这般架势,纷纷上前围观。
唐广文与沈三多一人一边,将车帘高高挂起,顿时,大家的身影便一览无余的显现在世人面前。
青衣、儒巾、簪花,这是……秀才公的装扮啊!
车内怎的如此多人?
这是有多少秀才公啊?
那位不是此前连中县案首、府案首的唐寅小郎君么?
那是蒙家公子;
那个是沈掌柜家的少爷;
那是县令大人家的公子;
那个是于家子弟;
嘶,那个白胡子老头不是考了几十年都没中的‘考神’唐敖么?他怎么也穿上了秀才公的行头?莫非,这次他也通过了院试不成?
还有那个中登,他是唐广文吧?数月前刚刚通过了府试,怎么着,他此番也成了秀才公了?
当真不可思议!
府兵鸣锣开道,马车辚辚,声势浩大的一行人从清河县城最繁华的主街穿行而过,引得百姓们争先围观!
其间,那些曾经追着给唐寅提亲的妇人们,看到了;
被唐寅雇用‘办大事’的懒汉们,看到了;
那位诬陷过唐寅的如花姑娘,也看到了;
大家震惊之余,不由自主迈步跟随着队伍看起了热闹。
一行人转了大半个县城,终于来到了‘三味书屋’前。
铜锣声、喧嚣声早就惊动了学堂中人,朱夫子、福伯、乃至‘人字班’、‘地字班’的一众学子,纷纷出来看热闹。
然而,大家随后惊诧的发现,气势冲天的队伍,竟是停在了‘三味书屋’之前,不走了。
朱夫子与福伯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愕然神色。
有着府兵鸣锣开道,其间肯定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他们怎么停在了学堂这里?
莫非,此间贵人与三味书屋有何关联么?
难怪朱夫子等人没往科举的一众考生身上想,眼前队伍的声势着实太过浩大,看起来就像是渤海府乃至河东省下来的大人物视察一般。
马车上,唐广文一把拦住想要下车的众人,不由贱笑道:“大伙稍安勿躁,先让我去知会一声,咱们这次取得这般大的惊喜,得让夫子逐步消化才是!”
听闻此言,众人不由莞尔,唐广文这货,搞事情还真是把好手。
当下,大家也便没急着下车,目视唐广文贱里贱气朝朱夫子走去。
青衣,儒巾,簪花……
三味书屋前,朱夫子、福伯、乃至唐炳等众人眼见唐广文这幅打扮,不由都露出诧异神色。
“爹,你成秀才公了?”
唐炳瞪大眼睛,有些口干舌燥道。
“阿炳,你眼神不错,爹便是一次性通过了‘院试’成为生员秀才了!”
说话间,他抬头挺胸,一副傲然之气显露无疑。
福伯眨眨眼,道:“唐广文,你真中秀才了?该不会是从哪里借来的一套装束,愚弄我等的吧?”
“福伯,您这说得什么话?”
唐广文顿时不乐意了,“怎么着,在您眼中,我唐广文就不配中秀才么?还借来的装束?我能借来装束,还能借来这么些威严霸气的府兵么?”
说话间,他朝身后气势非凡的府兵们指了指。
这番言辞一出,福伯顿时被镇住了。
朱夫子虽然也惊愕不已,但陪着一众‘天字班’学生卷了足足四个月的他,心里倒是早有些预期,此刻便开口言道:“唐广文,不错,一次便通过了院试,成了生员,你考了多少名?”
唐广文尴尬的轻咳两声,这才道:“夫子,我考了整整第一百名,虽然低了一些,但主打的就是一个多一名浪费,少一名白费。”
朱寿不由莞尔,“一百名也是上榜了,成了生员,着实可喜可贺。”
唐广文顿时眉飞色舞开口,“夫子您这话中听!另外,我跟您说,院试那两天,我被突袭的风雨所累,状态降低许多,不然,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名次。”
朱寿点头,向对方身后看去,“其他人呢?没跟你一起回来么?”
唐广文露出一抹贱嗖嗖的表情,“朱夫子,我是来打前站的,接下来大伙会悉数登场,在此之前,您不妨猜猜,他们的成绩如何?”
眼见对方这般臭屁哄哄的模样,朱寿心中便有了一些计较,“既是你都榜上有名,想必其他人的成绩也不会差了!”
“你等要好的几人,应该都上榜了吧?”
唐广文嘴角一扯,“夫子,我在您心目中就这般不堪么?成了众人垫脚石般的存在?”
玩笑了一句,他不由提高声音,煞有介事的唱名起来,“沈三多,本次院试第九十二名,晋升秀才公!”
“蒙武,本次院试七十一名,晋升秀才公!”
当下,小胖子,蒙武先后下得车来,迈步来到朱夫子近前,与之相见。
唐广文再度高声唱名起来,“唐敖……”
听到这个名字,朱夫子不由一震!
这位老爷子几乎与他是同龄人,对方蹉跎了数十年而不第,现今,听到唐广文这个腔调,朱夫子心下一阵翻腾,难道,对方也通过了院试不成?
这般念头刚刚闪过,结果便出来了——
“唐敖,本次院试第五十九名,晋升秀才公!”
须发皆白的老爷子,从车上走了下来,面露激动的快步上前,“朱夫子,多少年了,老夫终于可以……结业了!”
‘结业’二字道出了多少心酸,道出了多少无奈,道出了多少蹉跎岁月!
朱寿的身躯微微发颤,“好,通过了院试便好!唐敖,恭喜了!”
唐广文这时候凑了过来,一张大脸上写满了揶揄,“老爷子,夫子,你们二位都花甲的年岁了,怎么着,还要来个当众抱头痛哭的戏码么?”
这般不着调言辞一出,有些伤感的二人不由被中和了心绪,从激荡的状态脱离而出。
唐广文挤眉弄眼开口,“朱夫子,还有几位没下车呢,您倒是猜猜,于学春、赵明心,以及我大侄子唐寅,他们在院试中取得了什么成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