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single room, a table for one,”
“It's a lonesome town all right,”
“But soon I'll kiss you hello at our front door。”
老式黑胶唱机的转盘匀速运转,唱针沿着沟槽平稳滑行,偶尔发出细微的炒豆声。
“阿嚏!”
坐在老式唱片店歇脚烤火的的路明非打了个喷嚏,他现在披着的执行官风衣被雨打的有些湿了,打喷嚏打到怀疑自己正在被谁念叨或是中了什么诅咒。
莫名的有点体虚,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否则以他的体质怎么可能感冒?
就算这执行官风衣是纯纯的要风度没温度,超级混血种被一场雨淋的感冒了听着也太匪夷所思了,不亚于虎式坦克被蜂鸟袖珍手枪子弹击穿。
他原先的相对暖和些的衣服披在同样在烤火的绘梨衣身上,绘梨衣学他的样子搓着小手,火焰把她白皙精致的面庞映的通红。
离开浅草寺后他和绘梨衣先去了惠比寿站,然后在拥挤的人群中摆脱了反应速度远不如他们的追踪者们,他们今天的目的地其实是位于文京区的东京大学。
绘梨衣一直被监禁没有上过大学,他要过个把月才有大学经历,旅游就该去不太熟悉但是又安全的地方。
按照恺撒给出的约会方案他们现在应该在ChateauJoelRobuchon餐厅含情脉脉的共进晚餐,可没有人愿意被一直牵着走,监视者们能够提前在他们的旅游必经地等候着他们……显然对他们的方案了如指掌。对于其他事情被操控路明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不定就过去了,要是连旅游和“相亲”这种事情也是被人操控着的……那太过可悲了。
为了避免被跟踪,他们从惠比寿区去东京大学没有选择经过中目黑或秋叶原的广为人知的路线,他们沿着旧县遗址的步行绿道走小路,再走首都高速道路下方的幽暗小路,绕弯去东京大学。
路途中经过的谷中一带是下町老区,巷道狭窄,游客稀少各式各样的店面很多,很适合走走停停的两个人。
离这里不远是东京最繁忙的动脉之一,可这里却和喧闹的城市仿佛隔了十万八千里。
除了雨声能听到的声音是半山腰的小店店员们正在雨棚里架着大锅熬牛肉发出的声音,这个天气适合聚餐大口吃肉。
唯一的意外可能就是东京的这场暴雨太过猛烈,打伞也不起作用,天空中可见巨大的风柱和雨流,就像是群龙探首到东京地上吸水,他们只打一把伞自然成了落汤鸡。
唱片店正在播放的是亨利·曼西尼的收有《心上人》(Dear Heart)的唱片,这张《Dear Heart and Other Songs About Love》专辑是亨利·曼西尼1965年1月1日发行的。
这家店的店老板是个将近70岁的日本老头,但精神抖擞神采奕奕,说梦想是将自己的唱片店变成涩谷区知名的“Tower Records”唱片店一样。
店里面有免费的花林糖,一种口感与麻花相似裹有一层黑焦糖的饼干零食,传说是由中国唐朝传到日本奈良时代的,路明非喜欢叼在嘴里慢慢嚼。
两人不知道这些黑胶唱片的好坏,小店的老板也没有推销唱片的意思,大家分别是躲雨的人和想倾诉的人,在暴雨里人们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互相取暖。
他和绘梨衣乖巧的坐着,似懂非懂的听头发花白的唱片老板大谈特谈亨利·曼西尼。时不时两个人会不约而同的点点头,意思是我们在听,发现同步之后就会相视一笑,绘梨衣笑的有点腼腆。
唱片老板不时也会问问面前躲雨的“小情侣”感情状况如何如何,路明非察觉到对方不是在带着目的询问,是真的怀有祝福的好奇,于是认真的东拉西扯。
东拉西扯多了他不自觉的有点走神。
他想起自己去读过第一本书,书上说这个世界上有两万个人是会跟你一见钟情的,可惜你终其一生都未必能遇见他们中间的任意一个。
绘梨衣应该算是那两万个人中的一个吧。
源氏重工里他被救的时候是真的心脏砰砰直跳。
在危险中一个女孩的到来能够比旁边的半截死侍尸体更让你心跳加速……这应该毫无疑问算是见色起意吧。
可近距离接触后发现原来她一点都不酷一点都不飒,不是你想象中的源氏重工里的杀戮机器女武神。
幻灭?
别逗了。
同情……或许是共鸣更合适吧,同情总有种上位者对于下位者的怜悯意味在。路明非觉得世界上孤独失意的人可以分为两大类。
第一类是希望世界上和自己一样孤独失意的人堕落的比自己更孤独,第二类是希望世界上和自己一样孤独失意的人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
楚子航就是后者,路明非现在觉得自己也算是后者。
所以现在应该算是好朋友吧……路明非垂下头想。
现在算是,回到现实之后就不是了。
绘梨衣不会记得两人沿着小路奔跑躲雨,她依旧会处在冰冷的充满药水味的病房里,在密闭的病房里面连一丝慰藉的阳光都看不到,也不会想起有自己这么个同步率极高的好朋友。
感情这种事总是希望自己能够给另一方带来足够的慰藉,也希望另一方能给自己相应的回馈。
想到这里,他心烦的嚼碎嘴里的花林糖。
这只是场游戏吗?
所有的游戏玩起来当然是为了赢的爽感。
可是,该怎么界定输赢呢?
有的电脑屏幕上会直接出现胜利字样和播报,那样的赢也是清晰可见的。就像近几年开始流行的修仙小说,里面的境界划分都非常明确,什么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返虚……里面的一切境界都是透明可见的。
现实不是这样明确的,人生的意义要反复思考,得想方设法的从一团迷雾里揪出根线来,然后狠狠殴打命运打出完美结局。
有点变成了一只无头的苍蝇……路明非想,他反感像一只头前吊着胡萝卜的驴一样被人牵着走,可突然别人不牵着他了又不知道该怎么走路。
需要战胜的敌人在哪里,需要保护的对象在……可能就在身边,他抬头看了眼绘梨衣。
绘梨衣的战斗力不需要他的保护,想要保护绘梨衣的人蛇岐八家一抓一大把似乎也轮不到他。
但蛇岐八家的很多人只是把她当做秘密武器看待吧,他见过少女的病房,在那样的环境下很难说能得到爱吧。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就是在监视中长大的秘密武器,那种滋味不是很好受。
“你的心情为什么不好?要加油啊鲁路修!”绘梨衣小心翼翼的高举小本,她要是举在胸口就是提醒路明非看对话,举得高过头顶就是鼓励路明非。
“收到收到!柯内莉娅殿下!”路明非配合的坐直了腰板。
两人之前刚刚追番追完了《叛逆的鲁路修》,绘梨衣很喜欢里面的两位皇女,强势冷酷的柯内莉娅·li·布里塔尼亚和温和善良的尤菲米娅·Li·布里塔尼亚,其中尤菲米娅是主角鲁路修同父异母的妹妹兼初恋。
鼓励生效后,绘梨衣认真的用“小猫盯”盯着路明非,纠正他的错误:“我现在是尤菲米娅,柯内莉娅是像哥哥那样的人,她是站在主角对立面的好人。”
源稚生你在你妹妹眼中原来是长腿御姐的形象吗?路明非没忍住捂住半张脸笑出了声,可没笑几下内心也有点感慨。
从目前东京的局势来分析,源稚生确实是站在他们对立面的,连绘梨衣都看出来了点苗头。
这只象龟好像太执着于片面的正义了。
路明非想着要不要认真的和源稚生打一场出口恶气,毕竟他们三人组都被蛇歧八家逼的下海当风尘男子了……妈的逼良为娼这件事也太反派了。
仕兰中学的大小姐们要是知晓楚子航在东京干这种活怕不是分分钟脚踩日本海横渡对马海峡,泪流满面的把钱包倒空砸在高天原老板的酒桌上。
噢,还有那个龙类之耻耶梦加得,自从看了她的日记之后路明非是越来越看不起整个龙族了,这个种族逼格哐哐掉啊。
纯血龙类都像芬里厄和耶梦加得的话他真得怀疑秘党和卡塞尔学院屠龙的真实目的了。
说起来路鸣泽好像说过混血种背后有龙类,那种有智慧的狡诈的龙类才是真正可怕的角色。
“接下来去东京大学玩还要多久。”绘梨衣好奇的问。
“去东京大学……走快点就十几分钟吧,剩下的路程本来就很短。”地图背的不太熟练的路明非不太确定的回答。
他们在唱片小店歇了二十分钟也确实应该启程了,身体内的温暖回来了。
唱片店老板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对聊天状态堪称诡异的小情侣,露出带点困惑的姨母笑,似乎是摸不清他们到底处于感情中的什么阶段,琢磨着需不需要伸手推一把。
眯着眼的唱片店老板送给他们两个能抓萤火虫的速溶咖啡瓶:“下这种暴雨东京大学周边没什么好逛的,但从我的店去东京大学的萤火虫小路上有能驻足留恋的风景,就在我指的这段高架桥下面,你们看过《挪威的森林》吧?村上春树绝对在那里取过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