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茶喝到一半，巴麻美放下那个带有缺口的茶杯。

    她看着佐仓绫。对方依然戴着那副墨镜，湿透的旧防风外套搭在肩上，像是随时准备离开。

    “遥香小姐。”巴麻美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你刚才在巷子里，没有使用完全武装，对吗？”

    佐仓绫捧着茶杯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完全武装？”

    “嗯。”巴麻美点头，“你只展开了臂盾和袖剑。那应该是部分武装。可是，面对那么多纸伞鸦，为什么不进行完全武装呢？”

    佐仓绫看着杯子里剩下的红茶。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不太清楚。”佐仓绫轻声说。

    巴麻美微微皱起眉头。她看着佐仓绫茫然的表情，意识到问题可能比她想象的更严重。

    “你契约的时候，黑兔没有教过你吗？”

    佐仓绫摇了摇头。

    巴麻美沉默了几秒。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站起身，走到公寓中央稍微空旷一点的地方。

    “那我从最基础的讲起。”

    她转过身，面对佐仓绫，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些。

    “魔法少女的武装，大致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素体武装。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契约给你的最后一层保护。遇到危险时，心之容器会自动覆盖一层很薄的魔力绝缘层，至少不会让魔力直接反噬身体。”

    巴麻美指了指佐仓绫。

    “你现在这样，就接近素体武装。能保护你一点，但很薄，不适合长时间战斗。”

    佐仓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第二阶段，是部分武装。”

    巴麻美抬起右手，手腕处亮起微弱的金色光芒。一条金色缎带从袖口延伸出来，缠绕在她的指尖。

    “就像你刚才展开的臂盾和袖剑。只把武器或者身体某一部分唤出来，消耗低，也不容易引人注意。巡逻的时候很常用。”

    她收回缎带，光芒消散。

    “第三阶段，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完全武装。”

    巴麻美深吸了一口气。她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交叠，神情变得庄重。

    “以缎带束住恐惧，以枪声叩响黎明。”

    “金色花冠，装填完毕——”

    “魔法少女·巴麻美，武装展开。”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柔和的金色光芒从她脚下升起。

    不是刺眼的光。

    更像舞台幕布缓缓拉开时，第一束落下来的暖光。

    金色缎带从她指尖展开，先束住手腕、腰侧和枪带，再化成奶油白与茶棕色相间的古典战裙。

    裙摆的层次精致整洁，腰间的枪带像礼服腰封一样环绕。几把燧发枪的虚影在她背后浮现，又安静地收束成金色光点。

    光芒散去。

    巴麻美站在公寓中央。这里忽然像被她整理成了一座临时舞台。

    她睁开眼睛，看着佐仓绫。

    “这就是完全武装。心之容器、魔力绝缘层、武器，还有你的愿望，会在这一刻尽可能同步。”

    佐仓绫坐在矮桌旁，看着巴麻美。

    她想起曾经见过的那些魔法少女。她们在战斗前，也会念出属于自己的唱名。那时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仪式，或者是为了让魔法更华丽。

    “为什么要念那些话？”佐仓绫问。

    “你说唱名吗？”巴麻美走到矮桌旁，重新坐下。战裙的裙摆在坐下时发出轻微摩擦声。

    “嗯。”佐仓绫点头，“如果不喊，也能赢呢？”

    巴麻美看着她。

    “那也许能赢。”巴麻美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但你会忘记，自己为什么要赢。”

    佐仓绫愣住了。

    “唱名不是喊给敌人听的。”巴麻美端起那个缺口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是喊给自己听的。”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佐仓绫，看向墙上那张有些褪色的旧魔法少女海报。

    “面对那些怪物，我们也会害怕。会发抖，会想逃跑。”

    巴麻美收回视线，看着佐仓绫。

    “人在害怕的时候，需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站着。唱名，就是我们在恐惧中，确认自己身份的锚。”

    佐仓绫握紧了手里的茶杯。

    她想起很多次战斗开始前，自己的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动起来。想起那些她还没来得及害怕，就已经挥出去的攻击。想起每一次战斗结束后，迟来的颤抖和空白。

    她一直以为，只要无火先生下达指令，她就能战胜一切。

    但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我……”佐仓绫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巴麻美看着她，眼神变得柔和。

    “遥香小姐，你有自己的唱名吗？”

    佐仓绫低下头。

    “没有。”

    巴麻美放下茶杯。她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拿出一本旧笔记本和一支笔。

    “没关系。”她走回矮桌旁，把笔记本翻开一页空白，“我们现在可以一起想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