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寨主身上的气息跟宋明远、孟长青不一样,没那么强,但确实存在,似乎是被神明赐福后留下的。
刘寨主挥舞着双刀冲过来,一刀砍向陈九的头,一刀砍向他的腰。
陈九侧头躲开,硬挨了腰上的那一刀,只听“当”的一声,刀被弹开了。
刘寨主登时愣住!
他砍过很多人,从来没见过人的皮肉能硬成这样。
陈九淡淡一笑,一拳砸在他握刀的手上。
“咔嚓!”
刘寨主的手骨碎了,刀飞出去,惨叫着转身就跑,连马都不要了。
其余的盗匪见状,哗啦一下全逃进林子里去了。
商队的人全都愣住!
老孙头从地上爬起来,看了陈九一眼,惊得说不出话来。
沈老板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感激,还有一点害怕。
沈清荷站在陈九身后,全身还在抖,但看着陈九的背影,心中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陈九转身看着沈老板,低声道:“沈老板,我们是继续走,还是回去?”
沈老板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继、继续走,赶紧走。”
于是招呼人收拾残局,把受伤的护卫抬上车,把散落的货物重新装好。
沈清荷上了马车,把帘子掀开一条缝,陈九已经回到最后一辆马车旁边,扛起一匹布摞在车上,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商队继续往前走,谁都没说话,但所有人看陈九的眼神变了。
老孙头凑过来,低声道:“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陈九没说话,老孙头识趣地没再问。
夜色降临,商队在一处河边扎营。
陈九坐在火堆边上,啃着干粮,看着一窜一窜的火苗发呆。
这时,沈清荷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递给他:“谢谢你刚才护住我。”
陈九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碗喝了一口,有点烫,便放在一旁的石头上。
沈清荷没走,蹲在他旁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陈九。”
沈清荷在心里念了一遍,眼神有点闪躲,低声说:“你、你以后,就跟着我家的商队吧……”
陈九愣了一下,没回答,端起碗几口喝完,递还给她。
沈清荷接过,小跑着走开了。
第二天,商队到了宣城,卸完货又装了一批新货。
半个月后,他们回到了平安州。
沈老板给每个脚夫发了工钱,但给陈九多发了两份,陈九倒也没推辞,毕竟他现在需要钱。
沈清荷站在马车上,看着陈九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有点失落。
“爹,陈九……不是普通的凡人。”
沈老板看着女儿的眼神,心里头叹了口气,他知道女儿在想什么……
回到平安州的第五天,陈九又去了劳力市场,依旧静静地蹲在墙根底下。
这五天,他又把城南城北转了一圈,钱花完了,还是没有小草的线索。
那天商队遭劫的事,沈老板没对外声张,生意人最怕名声不好,货被劫了,下次谁还敢找你运?
陈九也不想出头,不想被人记住,只想安安稳稳地挣钱、吃饭、找小草。
但那点工钱撑不了几天。
平安州的房租贵得离谱,最便宜的柴房一个月都要三十个铜板,还得跟人合住。
陈九舍不得,他白天在街上晃,晚上找破庙或者城门洞凑合一宿。
炼脏三重的身体扛得住风寒,可扛不住心里头的空虚。
以前有小草,柳青,现在只有他自己,如果没有找小草的动力,他可能是另外一种状态。
四天后,一个身穿青布衣裳的年轻人找到了他。
他看了好几圈,目光最后落在陈九身上,走过来,拱了拱手道:“请问,您、您是陈九陈公子吗?”
公子?
陈九不禁一怔!
自打出生,可从来没人这么叫过他。
“我家小姐请您过府一叙。”年轻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恭敬,很有礼貌。
陈九没问是谁,心里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站起身跟年轻人走。
沈家的宅子在城东。
门口没有石狮子,台阶也不高,不像那些神眷者大户人家那样张扬,看着跟普通商户没什么两样。
年轻人把陈九领进正堂,上了茶便退了下去。
陈九坐在实木椅子上,端起茶闻了闻,没喝。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清荷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脸色红润,眼睛很亮,发髻上还插着那根玉簪子,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仿佛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沈清荷笑了笑,也没绕弯子:“我派人找了你三天,我想请你做我家的护卫。”
陈九轻轻摇头:“那天我已经说过了。”
沈清荷看着他的眼睛:“你要是拒绝,今天就不会来了。”
陈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天你一个人打跑了二三十个盗匪,连刘寨主都跑了,我爹请的那些护卫,加起来都不如你。”
沈清荷又说:“我知道你不愿意抛头露面,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不起眼的身份,表面上还是脚夫,暗地里护着商队就行。”
陈九还是摇头,因为做了护卫,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找小草了。
迟疑片刻,沈清荷低声道:“你是不是……在找人?”
陈九盯着她,眼神冰冷。
沈清荷心中一紧,急忙解释道:“你、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确定你住哪……”
陈九从怀里摸出那张画像,小心翼翼的张开,上面的折痕很深,显然是经常翻看。
“她叫小草,我妹妹,从广陵郡失踪了三个月了,我一直找到平安州。”
沈清荷看着那张画,心里头软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陈九的脸说道:“我帮你找。”
“怎么帮我?”
“我们沈家在平安州做了二十多年生意,认识的人多,路子广。像商人、镖局、码头上的工头,各行各业都有我们的人。你要找一个小姑娘,只要她在平安州,我就能帮你找到。”
陈九心动了,沉声道:“就要我做你家的护卫?”
“嗯!”沈清荷笑了笑。
“不是长工,不是奴仆,是护卫。按月给工钱,包吃包住。你帮我家护商队,我帮你找妹妹。”
陈九盯着她看,而沈清荷没有躲闪,他知道,这个女孩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认真的。
“好。”陈九说。
沈清荷笑得很开心,走到陈九面前,伸出手:“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了。”
陈九看着那只手,很小,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蔻丹。
他站起来,拱了拱手。
沈清荷也不在意,走到门口对那个年轻人吩咐了几句,年轻人应了一声,便快步离去。
当天下午,陈九就搬进了沈家。
沈清荷在仆人房旁边给他收拾了一间小屋,不大,但所需之物一应俱全,有床、桌子、椅子,窗户上糊着一层新纸。
陈九好久没有住过这样的屋子了。
自从来到平安州,不是住破庙,就是城门洞,有时是坍塌的废弃民房。
他躺在床上,院子里的说话声隐隐约约传过来,但他不觉得吵,反而觉得安心。
但他一闭上眼,脑海就会浮现出柳青死在他怀里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