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ianqihaotianmi.org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5章 就当他死了
    见他俩脸色发沉,赶紧凑近问:“咋了?我弟呢?”

    “没见着。”

    徐晋直摇头。

    “今儿一整天,压根没碰上面。”

    张引娣一跺脚。

    “糟了!这小兔崽子骗我!说什么去码头送饭,结果人影都不见!八成又偷偷摸摸往兰华门蹽了!”

    徐晋二话不说,转身就拉她袖子。

    “走!找人去!”

    北城的夜里,除了几条铺了电灯的大街,其余胡同巷子全是墨汁一样浓的黑。

    徐晋心火烧火燎,一路狂奔到兰华门周边,喘着粗气挨个犄角旮旯扒拉。

    哪还有徐青山的半点踪迹?

    他那身打扮,说是男的不像男,说是女的又太硬朗,搁哪儿都扎眼。

    “大哥,您瞅见没?一个旗袍女人,可脸蛋身板儿全像爷们儿的姑娘?”

    徐晋一把拽住个提锣巡夜的,话都急得打结了。

    他喉结猛跳,指甲掐进对方粗布褂子的袖口。

    那人眼皮一耷拉,鼻孔朝天。

    “啥玩意儿?听都没听过!闪开闪开,别挡道儿,我这活儿还堆着呢!”

    锣槌在掌心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人已甩开胳膊大步往前去了。

    徐晋只好掉头,挨条胡同翻找,脚底板都磨热了。

    刚拐进一条臭烘烘的窄巷口,脚尖一绊。

    “咔哒”一声轻响。

    他低头,地上躺着半截断掉的细高跟。

    是娘亲手给青山挑的那双。

    心口猛地一坠,像被谁攥紧了似的。

    他拔腿就往里冲,越跑越快。

    巷子最暗的那个角落,果然缩着个人影。

    旗袍扯得七零八落,前襟撕开一道长口,露出锁骨下方大片淤青。

    假发歪在脏水洼边,湿漉漉浸着泥水。

    “青山!!”

    徐晋一个箭步扑过去,跪在地上把人搂起来。

    徐青山脸上全是乌青,嘴角裂开一道口子。

    血痂干了一半,人早没了知觉。

    眼皮浮肿,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

    徐晋手抖得厉害,喉结上下滚了几滚,二话不说背起弟弟就蹽。

    “娘!找着了!青山他……”

    徐晋嗓音劈了叉,整句话都在发颤。

    他跨过门槛时膝盖撞在门框上,却没松手。

    张引娣和吴春霞噌地从屋里冲出来。

    一眼看见徐青山那副样子,当场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没站稳。

    “快!快抱上炕!轻点儿!”

    吴春霞转身就去拎热水壶,毛巾胡乱往盆里一扔。

    张引娣探了探弟弟鼻下,确认呼吸尚稳。

    她暗暗松了口气,顺手从空间里摸出几粒药片,掰开徐青山的嘴,将药片塞进他舌根,再用小勺舀起温水,一勺一勺缓缓灌进去,确保全部吞下。

    “哥……”

    徐青山睫毛一动,眼睛刚睁开一条细缝。

    就瞧见炕沿围满人脸。

    他喉咙发紧,嘴唇哆嗦着,眼泪哗一下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哥……我真看见爹了!我喊他,他连眼皮都不抬!旁边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一挥手,几个兵就扑上来踹我!一脚踢在我肚子上,又一脚踹我后背,我趴地上起不来,他们还在笑!”

    “可那就是我亲爹啊!当了大帅,搂着个小姑娘逛街喝茶,笑得跟开花似的……那我们算啥?是捡来的?还是活该喝西北风?”

    他越说越崩溃,眼泪鼻涕糊一脸。

    徐晋这个一米八几的糙汉子,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啥,结果嗓子眼堵得严严实实,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最后只把弟弟往怀里拢了拢,笨拙地拍着他后背。

    吴春霞蹲在炕边,手帕早湿透了。

    张引娣一直没插话,就靠门站着,静静听着。

    “还哭?”

    徐青山泪眼朦胧抬起脸,傻愣愣看着她。

    张引娣的目光从徐晋脸上滑过去,停顿半秒。

    又扫过吴春霞低垂的眼睫,再掠过他攥紧的拳头,最后停在徐青山脸上。

    “这事儿有啥难的?从今儿起,就当他从没来过咱家!死了、跑了、失踪了,随便你怎么想,反正别当他是爹,咱一家子照样过日子,还能过得更敞亮呢!”

    徐晋和吴春霞一下子傻在原地。

    “娘……”

    徐晋刚一开口,嘴唇微微抖了抖。

    张引娣立马抬手一拦,手掌在半空中停顿一瞬。

    “别喊我,我不是在逗你们玩。连亲儿子站在眼前都认不出的人,还背着家里找别的女人,这种人,早就不配叫爹了!当初我拼了命带你们逃到北城,是真指望能靠上他,能有个安身的地方。说实话,我比你们还心凉。”

    “以前啊,总念叨着团圆、重聚,想着一家人热热闹闹过日子。现在才明白,算了,根本没必要。”

    “咱们手脚健全,脑袋清楚,离了他,不吃他一口饭,不沾他一点光,照样活人,而且活得更有劲儿!”

    她几步走到炕沿边,弯下腰,膝盖压着裤缝,身子前倾,直直盯着徐青山的眼睛。

    “你给我听清了,他不是你父亲,就是个跟咱八竿子打不着的大官儿。往后街上撞见了,装作压根不认识!”

    徐青山不嚎了,也不抹眼泪了,就那么直挺挺坐着。

    那天夜里过后,他就彻底不一样了。

    不耍小聪明了,不贫嘴逗乐了。

    但也没精打采,整天蔫头耷脑的。

    其实吧,他骨子里就是个爱占便宜、怕吃苦的主儿。

    日子稍微紧巴点,脚趾头都恨不得抠出三间房来。

    现在呢?

    醒了就躺着,躺够了就吃,吃完接着睡。

    不出门,不搭理人。

    徐辰凑过去拉他手,他眼皮都不掀一下。

    这么熬了三四天,徐晋实在坐不住了。

    他瞅着院里那个呆坐不动的弟弟,心里又揪又慌,转身一头扎进张引娣屋里。

    “娘!”

    他搓着两手,额头上全是汗。

    “青山这样下去真不行!人都傻了,再熬几天,怕是要废了……您……您快拿个主意吧!”

    张引娣正伏在桌边,用铅笔在一张纸上勾勾画画。

    听见声儿,眼皮都没抬一下。

    “慌啥。”

    “我能不慌吗?那是我弟弟啊!”

    徐晋嗓门一下拔高了。

    “再这么下去,人真要垮了!他连水都懒得喝,今早我端过去,碗还在炕沿上原封没动!”

    张引娣这才搁下笔,慢慢抬头,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

    “他心里一直揣着个爹的影子,越捂越热乎,越想越觉得值。这回呢?人家直接一盆冰水浇头顶,砸得他稀巴烂,疼是疼,难受是难受,可这伤疤,正好把旧念头全刮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