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光线,半夜卧室照亮一半,萧邺站在门口,棱角分明的脸上,眼神热得灼人。
“苏野芒,你在藏什么东西。”
“什么也没藏。”苏野芒一脸镇定地说道。
她偷偷在被子下面,把萧邺的旧照片塞进了裤兜里面。
“是吗,可我刚看到你在藏一张照片。”
苏野芒轻笑,“你当兵了,视力就变得这么好了吗?”
“我没当兵之前,视力也很好。”
萧邺的声音里面像有电流声。
“萧邺叔叔……照片?”苏以新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他凑近萧邺,拉他。
萧邺蹲下。
苏以新悄悄说,“萧邺叔叔,告诉你个秘密哦,妈妈经常看一张照片,都快把那张照片摸皱了。”
他说完又冲萧邺咳嗽几声。
苏野芒看着面前的两人,形同父子,突然……脑袋空白了。
两人完全就是一个眼型,大外双桃花眼,卧蚕饱满。
苏以新继续低声说,“照片上那个叔很俊的,侧脸有长长的线条,跟你一样眉心有一颗痣……”
萧邺眼皮一抬,正好对上柜子上的镜子。
半晌后。
他看着苏野芒,喉结一滚,“是我的照片?”
苏野芒呼吸一滞。
她镇定几秒后,双手环胸,“萧营长你忘记了吗,你可从没拍过照片。”
这一点她没有说谎,萧邺没有照片,苏野芒藏的这张是她离村之前,去生产队问大队长要的证件照。
萧邺沉默了。
半晌后,把开水和伤风药弄好,放到苏野芒床头,就转身离开了。
“萧邺!”苏野芒突然喊他。
萧邺脚步一停,没回头,“有事?”
苏野芒手抠着床单,把话又压了回去……
深夜。
苏野芒搬了个小板凳坐着,在厨房一边烧炕,一边赶着写核电池报告。
时不时打下喷嚏。
隔壁。
萧邺也在后院,听着苏野芒这边的动静。
他有些烦躁,因为他知道苏野芒向来马虎,感冒了就算有药,她也不会按时吃。
“阿嚏——”
苏野芒又打了一个喷嚏。
萧邺走到两家墙壁下。
握拳。
“阿嚏——阿嚏——”
她一连又打了三个喷嚏。
萧邺眼眶一颤,手扣到墙砖上。
不要去关心她,不要再接近她。
“阿嚏——”
又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想过去看看。
他掌心狠狠的按在砖头棱角上,嵌进去……出了血……
压制住了,不用管她。
紧接着又是“阿嚏——”
传来苏野芒走到后院的声音
咕噜咕噜水管被拧开。
“还喝生水!”萧邺骂了一句。
他胳膊扣住墙头,翻到了苏野芒家的院子里。
苏野芒一愣,“萧邺,你又过来干嘛?”
萧邺上去拉开她,去厨房给她倒了开水。
苏野芒哭笑不得,“你干什么呀?我口渴,不让喝水吗?”
萧邺握拳,“这么急?”
苏野芒摆手,“口渴的时候难道要一直等水凉吗?来不及的嘛。”
萧邺立刻跨出院子……
10分钟后。
“咚咚咚!”
苏野芒家门被敲响。
打开门,是一箱杏仁露,萧邺已经转身走了。
苏野芒最喜欢喝这个,忍不住打开喝了一瓶……
又一瓶……
两瓶下去,她忍不住猛猛地打了个嗝。
“嗝——”
苏野芒这一声嗝很长。
隔壁,萧邺嘴角扬起。
他眉峰微微一压,忽然想起几年前,第一次见她打长嗝的样子。
那时……
她刚刚下乡来就赶上了秋收,细皮嫩肉的,却干得格外努力。
他爹大队长用喇叭表扬过,“苏野芒知青,一小时割了250捆玉米。”
他忍不住跨过田埂来看看她。
他一到苏野芒负责的地里,就看到她放下镰刀,到了一大捆玉米回来,然后坐到田埂上。
她拿起糖水桶就舀一大杯。
“咕咚咕咚”地喝糖水……
他站在边上,就这么看着她把一桶的糖水她喝完了。
不带喘气的。
紧接着她打了一个超级长的饱嗝。
“唷好家伙,这么震天响的一个饱嗝。”
“你这么文雅的知青,喝水这么豪迈呀?”
这就是他第一次跟苏野芒说话的场景。
当时,她脸颊微微一红,用衣袖擦了擦嘴巴。
艳丽娇俏的脸上像涂了一层胭脂膏子,在夕阳光线下美得不可方物。
萧邺给她递上一条青花手帕,“苏知青你好,我叫萧邺。”
苏野芒接手帕的时候,抬头看向他,琥珀色的瞳孔宛如秋水。
那一刻,他像被控住了……
这一晚,萧邺的梦里,是在永北村度过的。
几天后。
又下了一场大雪。
辽东军区大院发了通告,要搞义卖活动,给临乡一个小学筹钱修房子。
义卖当天,家属院拉起了大红色横幅。
苏野芒拿出家里的旧东西,带着儿子一起去了。
又碰到了云若。
云若抱着一堆东西,在地上铺一块儿长布。
上面摆着旧棉鞋、掉了漆的搪瓷缸,缺了口的土碗、用了一半的肥皂……
路过一群,苏月月也在其中。
其中的女兵故意嘲讽,“哟!云同志拿一堆破烂来了呀。”
此话一出周围人都笑了。
苏乐乐倒是笑不出来,她和云若虽然不是一个班的,但是挺欣赏她不服人的强势性格。
至少很真实,不像她,要装温柔贤淑。
“破鞋也卖呀,这不是跟本人一样吗?”
一个女兵越说越过分。
云若直接扯住她领子,“破鞋?大家快来看看,她说这么封建腐朽的词语!扭送保卫科!”
“对呀,这话说的太有问题了!”
“就是,太过分了。”
局势一下子就扭转了。
那女兵慌了,“云、云同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就放过我吧。”
云若昂起头,“你把我头上的东西买20件,我就放过你,不然你就去保卫科,我的身手你是知道的,拎你跟拎小菜一样。”
女兵立马点头,“行行行,我买……”
用女兵这一通买,云若直接到手五块钱。
这一闹,人群都围了过来。
云若顺势就扯着嗓子喊,“来看看呀!还剩很多啊,我珍藏多年的宝贝,2毛分钱一样!先到先得……”
路过的人笑喷了。
一个大姐诧异,“云若同志,这搪瓷缸都掉漆了呀”
“掉漆咋了?掉漆说明我用了很多年呀,质量好。”
“那这肥皂……都用了一半,难道你也卖?”
云若笑颜如花:“那我就只收你一半的钱呀。”
路过的苏以新惊叹,“云若阿姨,你好聪明呀……”
一个女兵冷哼,“聪明啥,这叫守财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