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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倾向
    其实,方宅这边并没有发生什麽事。

    方家的一些仆人等了好一会才打开院门,这已经足以让方国珍及其骨干从别处逃走了。不过一个巡检、几个役吏而已,根本没法封锁整个大院。

    方国珍也没有离开台州,而是跑到了一个平时只有小渔船进出的简易码头附近,一边避风头,一边通过信使来往打探消息,遥控受他指挥或影响的船队。

    官差在没有找到方国珍後,似乎也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们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就回去复命了。接下来几天都很平静,如果你忽略台州官府开始查封方氏家族的店铺,抓捕与他们相关之人的话。如此直到四月十四午後,收到消息的江浙行省左丞相朵儿只将左丞蛮子、右丞忽都不花召来官署问话。平章政事达识帖睦迩坐於一侧,似乎也有事要谈。

    这基本就是能决定江浙命运的四人。

    人都到齐後,照例寒暄一番,左丞相朵儿只略显嫌弃地看了蛮子一眼,道:“今日议一议浙东方国珍、浙西邵树义二事。”

    蛮子一听,精神头上来了,立刻说道:“丞相,我今日又查到了一些情况。”

    “那不重要。”朵儿只摆了摆手,说道。

    省里真要决定对邵树义动手的话,有没有证据都没关系。先把人抓来,慢慢拷打就是了,不是他做的都能栽他头上问到最後,保管他人都被审糊涂了,说什麽都不反对。

    反之,省里若投鼠忌器,不想动手的话,再多证据也会视而不见。

    这就是现实。

    蛮子也明白这个道理,轻笑一声,将卷宗收了起来。

    “春运方毕,夏运接踵而至。”朵儿只说道:“若不趁着东南信风将漕粮北运,後面不知道有多少麻烦。今日召你等来,实在是我收到了些不好的消息。”

    说到这里,朵儿只话锋一转,看向蛮子,道:“你在金陵查案,这很好。但些许事体,到底有没有查清楚?”

    蛮子一听,血气就有些上涌,脸上满是不悦,道:“怎麽没查清楚?邵树义侦知朱定波动向,趁夜刺杀,连带着杀了几位朝廷官员。如此行径,实乃大奸大恶之徒,若不将其明正典刑,今後会有更多的人效仿,局势恐要大坏。”

    说完狠狠瞪了朵儿只一眼,道:“我来江南之前,皇後千叮咛万嘱咐,你们莫不是不当回事?”此言一出,朵儿只也沉默了。

    他入朝在即,实在不愿得罪这位颇是受宠的第二皇後,不然以後无论是当御史大夫还是中书左丞相,都会难过得很。

    达识帖睦迩在一旁轻咳了声,打圆场道:“蛮子,丞相不是不想打,而是时势所迫,不得不做好万全准备之後,再行雷霆一击。”

    “这话我耳边都听出茧了。”蛮子不以为然道:“你以为邵树义是傻子?我的人去江阴召见,他故意躲起来,说什麽出门做买卖了,糊弄鬼呢。我就直说吧,他已然在做准备了。”

    说到这里,蛮子冷哼一声,道:“朝廷做准备,人家也会做准备,到头来还不如现在就将其捉拿归案呢。就如今处处烽烟的鸟样,什麽时候能做好准备?春运之後有夏运或秋运,运完了又要过年关,士兵没赏赐不愿动弹。过完年後,又春运了,有完没完?”

    朵儿只没有说话,只叹了口气。

    蛮子这话倒也没啥大毛病,可不就是这麽回事麽?你做好准备,人家也做好准备了,还是不好打。唔,兴许情况要更差一点,即邵树义准备更充分了,而朝廷却不如之前了,因为现在地方上的反贼真是多如牛毛,也不知道从哪里一窝窝冒出来的,局势是真的一年比一年坏。

    这会是至正七年四月,你敢保证半年後的十月,没有更多事情牵扯你的精力?但朵儿只就是不想现在动手,因为五月间他就要入朝了,实在不想地方上起什麽乱子。自私点想,等我走了你们再动手,搞成啥样都和我无关,但现在不行。

    因此,他想了想後便说道:“先查实下邵树义的罪证,再一”

    他看向蛮子,道:“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对付邵树义,总要准备钱粮、器械,合计下调动哪里的兵马吧?”

    蛮子听出了朵儿只话语中的松动,心下舒服了不少,於是说道:“也是,还得准备些粮草、赏赐。这个钱省里出一点,江阴州、常州路、平江路再出一点,杭州、苏州、刘家港的商贾那边再摊派一点,差不多就够了。”

    平章政事达识帖睦迩听得直皱眉头。

    依他来看,怕是不太够,或者说这点钱粮调不动太多兵马。再者,常州路都那样了,还出钱?朵儿只是要走了,可他今年刚来啊。

    於是乎,达识帖睦迩立刻说道:“常州路算了吧,经历了香军之乱,地方上财穷力竭,之前围剿花山贼也出兵出粮了,仓促间难以筹集,怕是要等到秋收後才能挤出钱来了。”

    蛮子闻言不太高兴。

    朵儿只刚松口,你达识帖睦迩又跳出来反对是吧?江浙官场有问题,有大问题!

    右丞忽都不花在一旁笑嗬嗬地看着。

    他觉得无所谓,要麽打浙西邵树义,要麽打浙东方国珍,总要剿灭一个的。而且身为右丞,他还算有点理智,知道以朝廷现在的情况,只能先挑一个收拾,收拾完了才能打下一个。若同时在浙东、浙西开战,兵力、钱粮都有所不足。

    他新近学习到的打法,可非常吃兵力、吃钱粮。

    见屋内气氛有些僵硬,忽都不花说道:“若攻邵树义,我建议调集通事汉军、常州万户府、十字路军、松江万户府、邳州万户府、湖炮翼六支镇戍军,哪怕不能全到,也要各自抽调一部分人马,四路合围,如此方有胜算。”

    “邳州万户府不能动。”达识帖睦迩说道:“嘉兴在杭州侧翼,直面大海,需得防备蔡乱头乃至一”朵儿只本来还在沉默,听到这话,猛然抬起头,问道:“浙东那边怎麽样了?焦鼎上报,蔡乱头有就抚之意,你们怎麽看?”

    左丞相是一省最高军政长官,但他只定大方向、抓人事、做决定,并不负责具体事务的操办,因此这个问题只能由平章政事达识帖睦迩来回答。

    只听他说道:“焦鼎提及蔡乱头胸无大志,只想做个富家翁,招抚可也。然其作恶多端,不可授官,仅可薄其罪,免得他人群起效仿。招抚之後,可徐徐剪除乱头羽翼、内应,以後自然不怕他降而复叛。”朵儿只一听,觉得这个建议还是蛮靠谱的,於是说道:“抓紧招抚蔡乱头,派个参知政事过去,以示隆重。这个人选”

    “让朵儿只班过去吧。”达识帖睦迩说道:“省里这会只有他有暇了。”

    “行,就他吧,别拖着了。”朵儿只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安排。

    左右丞之下,便是两位参知政事了,简称参政(从二品),朵儿只班便是其中之一。

    蛮子在一旁听得喜上眉梢。

    在浙东行招抚之事,镇之以静,那麽就是要在浙西动手了。虽然需要准备粮草、器械、钱钞,需要调动兵马、征发民夫、车辆、船只,需要地方官府做好一应准备,这些都需要时间,甚至还不短,但总算看到了希望。

    邵树义此贼,敢动皇後的钱袋子,不给个教训的话,以後岂不是谁都可以去集庆路闹一闹?随後众人又谈了一些小事情,朵儿只已然心不在焉,为进京当御史大夫做好准备了。

    按照最新得来的消息,亦怜真班会调任他职,将内台御史大夫的职位让给他一一不,准确地说不是“让”,盖因亦怜真班本来就是过渡人选,他朵儿只才是真正地简在帝心哪。

    申时,在众人都散去後,朵儿只唤来了参知政事朵儿只班,着其选调人员,尽快前往台州招抚蔡乱头。朵儿只班也没有耽搁,只花了两天工夫就把人选敲定了。

    四月十七日一大早,经验丰富的他没有坐船,而是决定经陆路南下台州,个中真意,懂的人都懂,自然是给温台二路的“有心人”以机会。

    朵儿只班相公一旦抵达台州,事情可能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而他在半路上的时候,其实还是可以“说服”的,就看你“诚意”够不够了。

    四月十九,台州那边传来消息:员外陈某自曝,方国珍贩卖私盐、拒不纳税的同时,还私下里资助海寇,为其销赃。

    与此同时,左丞蛮子派人半路追上朵儿只班,着其尽快招抚,勿要在浙东生事。

    对此,朵儿只班只是冷笑一声,蛮子怕是忘了他姓什麽了。

    他下令放慢脚步,不要急着赶去台州,同时大张旗鼓,沿途接受官员吃请,放出风声,看看接下来几天内,到底有没有“聪明人”过来与他接治。

    好不容易下来一趟,不收点钱像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