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红莲洞府外便响起了三声玉磬。
声音穿过山雾，在赤红石阶间缓缓荡开。
方岩抱着一摞卷宗站在石门外，眼底带着一层血丝。
他昨夜回去以后，又连夜审了两名外务堂执事，顺着两人的口供查出三处藏匿传讯水符的地点。
石门上的禁制依次熄灭。
炽热气息从门缝中涌出。
方岩立即低下头。
陈木率先走出洞府。
他换了一身干净黑袍，左肩缠着一圈白色药布，脸色仍有些苍白，脚步却很稳。
柳烟然跟在后面，红莲法袍一丝不乱，长发重新束起，眉心隐约浮着一道莲纹。
方岩只看了一眼，便察觉那道莲纹明暗不定。
“宗主的紫府……”
“接连动用红莲绝斩，又替我化解火云留下的紫府暗伤，她体内法力需要重新梳理。”陈木道。
柳烟然扫了他一眼。
“本座闭关七日。”
她抬手取出一枚赤红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三十六叶红莲，背面则是一幅玄火九峰图。随着她注入法力，九道细小火光同时亮起。
这是玄火宗宗主令。
方岩神色一肃，立即单膝跪地。
“见令如见宗主。”
柳烟然将令牌递给陈木。
“七日之内，九峰事务由你暂代。”
方岩猛地抬头。
柳烟然语气平静。
“碧波府暗线盘根错节，火云又掌管外务堂上百年。玄火宗内仍有人与他牵连，也有人会趁本座闭关销毁证据。”
“陈木持宗主令，可调动九峰执事、护山阵法与刑火狱。任何人违令，按叛宗处置。”
方岩抱拳应道：“弟子领命！”
柳烟然转向陈木。
“三艘战舰、碧波府俘虏、外务堂账册，都交给你。”
“你放心闭关。”
“本座担心你杀得太多。”
陈木接过宗主令，指腹从九道火纹上划过。
“该死的，一个也走不了。”
柳烟然盯了他片刻，转身走向洞府。
石门即将合拢时，她脚步微顿。
“伤势未愈，不许再动劫炎。”
“知道。”
“赤阳涅槃火也要温养。”
“知道。”
柳烟然这才踏入洞府。
赤红石门轰然闭合，三十六层莲火禁制从内向外依次亮起。
整座红莲峰随之轻轻震动，地底火气化作细流，向洞府汇聚。
方岩目送石门彻底封死，随即低声道：“陈宗主，诸峰长老已经在议事殿等候。”
……
红莲峰下，九峰弟子已经分列山道两侧。
陈木斩杀火云的消息传回宗门以后，整座玄火宗都陷入震动。
有人亲眼见过烟水渡方向冲起的劫火，也有人从江边带回火云彻底陨落的消息。
此刻看见陈木带伤下山，众弟子的目光都落在他左肩上。
敬畏有之。
疑虑也有之。
玄火宗与青月宗虽已结为永世同盟，终究分属两宗。
柳烟然闭关期间，让青月宗宗主执掌玄火九峰，这件事足以让许多老人心中不安。
陈木对那些目光毫不在意。
他来到主峰议事殿时，殿内已经坐了二十余人。
九峰长老、执法堂执事、阵房首领、丹房与器阁管事几乎全部到齐。
主位空着。
一名身穿暗红长袍的老者坐在左侧首位。他身材高瘦，双眉斜飞入鬓，右手始终压着一根赤玉手杖。
赤云峰长老，严东鹤。
陈木走进大殿。
众人视线齐齐转来。
方岩上前一步，高声道：“柳宗主闭关七日，亲授陈宗主玄火令。七日内，陈宗主暂代九峰事务！”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议论。
严东鹤握住手杖，缓缓起身。
“陈宗主挽救玄火宗，又斩火云，老夫钦佩。”
“只是九峰事务繁杂，各峰功法、火井与阵眼都涉及宗门根本。陈宗主毕竟另有青月宗需要照看，如今身上又带着重伤。老夫以为，可由九峰长老共议，陈宗主在旁监督。”
几名长老跟着点头。
“严长老所言有理。”
“陈宗主是玄火宗大恩人，我们岂能让他带伤操劳。”
“暗线之事交给执法堂即可。”
陈木走到主位前，将宗主令放在桌上。
啪。
九道火光从令牌中升起，在大殿上方凝成玄火九峰虚影。
议论声立即低了下去。
“柳烟然把令牌交给我。”
陈木坐下，看向严东鹤。
“谁有意见，让她出关以后亲自收回。”
严东鹤脸色微沉。
“宗主正在调理紫府，我等自然不能惊扰。”
“那便听令。”
陈木抬手一挥。
方岩将怀中卷宗逐一放在长桌上。
“昨夜抓到两名外务堂执事。他们在祖火窟外接应江沧，身上搜出碧波府水遁符、赤云峰三号火井阵图，还有十七枚传讯水符。”
陈木目光扫过众人。
“两人已经招供。玄火宗内仍有十六条暗线，分别藏在阵房、商路、附属宗门和九峰执事之中。”
一名执法堂长老皱眉道：“火云账册以代号记录，口供也可能受刑不过。仅凭这些便大肆抓人，容易牵连无辜。”
“所以我给他们机会。”
陈木拿起水纹玉简。
“今日午时以前，凡是与火云、碧波府私下往来者，主动前往刑火狱说明情况。交出传讯法器、账册与所得财物，家眷不受牵连。”
“午时之后仍敢藏匿，按叛宗处置。”
严东鹤沉声道：“时间太短。”
“陈宗主打算如何查？难道只凭两份口供，便封锁九峰、挨处搜魂？”
陈木看向殿外。
“赤岳。”
轰！
整座主峰猛地震动。
殿外广场裂开一道赤红缝隙。高达三丈的镇脉使从地火中缓缓升起，胸口一千零八十枚人皇主印依次闪烁。
“主人。”
赤岳单膝落地，沉重声音震得梁柱嗡鸣。
“昨夜让你查的事情，结果如何？”
赤岳抬起一只巨掌。
十六缕火光从掌心升起，在半空凝成一幅九峰地下火脉图。
图中分布着三十七个深蓝斑点。
“碧波府水行法器长期藏于火脉附近，会吸收地火中的硫金气息。”
“九峰之内，共发现三十七处异常水气。二十一处位于已经抓获的外务堂执事住处。其余十六处，与火云账册代号数量一致。”
殿内众人神色同时变化。
严东鹤握着手杖的手指略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