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尘让人把所有俘虏集中起来,莲池镇内当即有乡老上前叩首,连声道谢。
江尘只报了名号,又将李定祥留下的钱粮分发下去,换来一片感恩戴德。
这些东西,本就是红巾军从莲池镇劫掠走的,这感谢,他也不免受之有愧。
因此也没多说,只带兵驻守在镇外。
天亮时分,果然见一队兵马赶来,为首的正是一身明光铠的李凌川。
他远远看见空地上立着一江字旗,还有人在分发粮食,当即放慢了行军速度。
江尘见他来了,立刻策马迎了上去。
“拜见李曹掾。”
李凌川与赵昭远在郡府官职相当,一个是兵曹掾,一个是骑曹掾。
李凌川望着后方施粥的县府团练,问了一句:“红巾军呢?”
江尘开口道:“我带兵赶来时,他们已经撤走了。”
李凌川面色冷峻,说道:“你是看着红巾军撤走,才带兵过来收拢人心吧?”
“是。”江尘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红巾军围困莲池镇时,永年县只有数百团练,能护住县城已是不易。”
“但我过来也不是为了收拢人心,而是有小批山匪准备趁火打劫,我过来是为了拦下这批匪寇。”
李凌川的目光扫过后方被俘的两百余名流匪,确定江尘所言非虚。
却又嗤笑道:“江二郎这是还没上任,就已经以县尉自居了。”
这话一出,江尘沉默不语。
官府的任命文书还没下来,他算不得正式的县尉。
不过带兵前来也不算逾矩,毕竟北方各村镇本就有互保的惯例。
他就算以三山镇监镇的身份带兵驰援莲池镇,也合情合理,索性就懒得回话了。
见江尘无话可说,李凌川紧绷的表情反倒一松,大笑出声:“江二郎莫要紧张,你的任命文书已经拟好,不日便会下发。”
“我应该替莲池镇的百姓谢二郎带兵驰援才对。”
江尘也表情稍松,算是互相给了个台阶:“分内之事。”
李凌川策马上前:“好了好了,我们赶路两天,先进镇子休整一番再说。”
说着便带兵往莲池镇中进。
镇里剩下的百姓赶紧往两旁避让,有的就跪伏在道边,恭迎李凌川入城。
李凌川带的部曲,就在原本李池的府邸旁边安营。
他则在府内摆了宴席,与江尘对坐。
席间根本没问李池及其家眷的事,只是叹道:“所以那铁门寨最终还是落到赵昭远手里了?可惜了啊,那么好一座铁矿。”
江尘脸上适时露出几分怨色:“当初可是李公子亲自找我,联手打下的铁门寨。
到头来你们做了交易,全都不管我,我却差点连身家性命都赔进去!”
李凌川见江尘一脸愤懑的模样,又哈哈大笑道:“此事可怪不得我,一座铁门寨的矿产,要好几家分,实在麻烦。”
“赵昭远找上门来,说用别处的矿产交换,家老做主给了他。我就算不愿意,也没办法。”
嘴上说着没办法,李凌川却始终笑意不减,看得江尘很想给他一拳。
不过他也晓得,双方交易根本没有考虑过他这个当事人。
所以,他也没指望从李凌川这儿讨回什么公道。
反倒是李凌川身体微微前倾,好奇问道:“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拿捏住赵昭远的,不仅没死,反倒还升了官?”
他本以为赵昭远带着兵马过去,记着前仇,肯定要将江尘挫骨扬灰的。
没料到江尘最后反倒成了永年县县尉,还实际统管两县军务,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江尘酒杯往下一砸:“什么县尉?不过是用一个空名头,换走了三山镇和铁门寨罢了。”
江尘说得怨气满满,李凌川又大笑起来。
如今永年、柳城两县根本没什么价值,就是两座废城而已。
重建当然可以,可其中要耗费多少心力、多少资源,又要熬多少年才能恢复元气?
要是江尘真能和赵鸿朗让和朔县兴盛起来呢?
李凌川心中暗笑,那也不过是再演一遍三山镇的旧事。
北疆这地方,士族势力远比官府大。
赵鸿朗是朝廷指派,见过皇上的,尚且伸不开手脚。
江尘一个泥腿子出身,还能翻出什么风浪不成?
要真能让永年县兴盛起来,还不是给他们做嫁衣?
所以,赵昭远一提江尘想要县尉的位置,他们也真就给了出去。
江尘真能把永年县经营起来,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但李凌川面上还是说道:“不管怎么说,总归是升官了。往后江县尉可得好好关照我这位同族。”
这时江尘才注意到,坐在李凌川身侧的一个少年,瞧着十七八岁模样,脸上稚气未褪。
少年闻言躬身站起,对着江尘道:“在下李瀚,往后还请江县尉多多关照。”
“哦,忘了说,李瀚之后会去和朔县任县丞,你们也算同僚了。”
江尘顿时明白,李氏虽说把县尉的位置让了出来,却还把县丞之位握在了手里。
不过看李瀚这年纪,估计只是把这位置当作镀金的跳板。
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呐。
人家十七八岁,镀金就能做一县县丞。
自己奋斗这几年,舍了三山镇和铁门寨,才混上个县尉,勉强和人家平级。
当然,要是陈炳还活着,听见他这心声,怕是又要气得活过来。
江尘想着,又细细打量了那少年两眼。
一身锦衣绫罗,袍角沾了些尘土,面皮白净,一看便是自幼养尊处优。
说话时,总微微抬着下颌,自带几分疏离,士族子弟的傲气显露无遗。
不过江尘反倒放下心来。怎么看都是个不通庶务的世家公子,应该碍不着自己在永年县行事。于是也拱手回了一礼,简单打了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