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陈纾禾去了时知渺家。
一进门就被蒲公英扑个满怀,已经是巨大一只的萨摩耶还跟小时候一样,摇着尾巴就往她身上蹭,热情得像要把她舔秃噜一层皮。
陈纾禾有段时间没来了,大狗宝也想干妈了~
陈纾禾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带着它一起上楼,去婴儿房找时知渺和炸炸。
炸炸躺在婴儿床里午睡,小手小脚从小衣服里伸出来,粉嫩嫩的嘴唇随着呼吸吐泡泡。
陈纾禾凑过去,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脸颊,好软(=´▽`)ゞ像果冻一样(=´▽`)ゞ。
小家伙醒了,咧嘴笑着。
“哎哟我的小宝贝~(#^.^#)~”陈纾禾把她从婴儿床里捞出来,抱在怀里亲了两口,奶香奶香的,可爱得要命。
时知渺做了两杯西柚奇异果VC奶昔,漂亮的红绿色,递给陈纾禾一杯。
她已经听陈纾禾说陆锦辛主动去看心理医生的事了,心下挺惊讶的。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对陈纾禾的感情,但也一直不支持他们在一起。
原因无他,就是觉得他性情偏激,过分危险,随时可能伤到陈纾禾。
但他现在居然愿意去看心理医生——他那样的人,天生情感缺失,肯定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他愿意去看医生,只可能是为了陈纾禾。
他知道陈纾禾不喜欢他那些做派,所以他改。
不是为了变成一个所谓的正常人,只是为了变成陈纾禾能接受的人。
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就算是时知渺,也不好再劝分了。
只是还有另一件事……
时知渺喝了一口奶昔,酸甜可口,她跟陈纾禾之间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不用顾忌这个那个,也就直说了:
“纾禾,我这两天在想,陆锦辛都能为了你去看心理医生了,那你说的话,他肯定会听,要不你劝劝他,不要跟我哥以及陆家作对了?”
陈纾禾抱着炸炸,一大一小,都在眨巴眼睛。
时知渺道:“陆山南是我哥,你是我姐妹,他们斗个你死我活,我们夹在中间要怎么办?”
炸炸不知道两个大人在说什么,只是抓着陈纾禾的手指,想要去喝她手里的奶昔,喝不到,也傻乎乎地咯咯笑着。
陈纾禾咂咂嘴,却是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渺渺,他小时候在陆家真的受了很多虐待,他恨那个地方,恨那些人,他报复陆家是为了替自己报仇。”
“有句老话叫‘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后面还有一句‘你若经他苦,未必有他善’。”
“他做过的错事,伤害过的人,我不会说因为他惨,所以都可以原谅。但同样的,我也不能要求他不去报仇。”
“说到底,那些事,没有发生在我们身上,我们都没有资格劝他‘算了吧’。”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炸炸,小家伙已经啃上了自己的手指了,啃得津津有味。
“那样对他,不公平。”
时知渺愣了愣,想了一会儿他的话,确实有道理,她无奈莞尔:“好吧,那就随他们闹。只是说好了,无论他们最后斗成什么样,都不影响我们的感情。”
陈纾禾笑:“那当然啦!区区男人,怎么可能影响我们姐妹关系?”
两人聊得开心,殊不知陆锦辛就站在门外。
他是来接陈纾禾的,没想到听到她们聊自己。
更没想到陈纾禾会为了维护自己,反驳她心里最重要的好姐妹。
陆锦辛垂眼,弯唇,心情不错。
“陆锦辛。”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陆锦辛转过身。
徐斯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几步,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杯水,似乎也听到了房间里的对话。
“来都来了,聊聊?”
陆锦辛又看了一眼那道没关严的门——里面传出时知渺的笑声,还有陈纾禾逗孩子的声音,他敛了神色,转身跟着徐斯礼走了。
徐斯礼去了书房,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陆锦辛却是没坐,站在他对面,双手插兜,姿态看起来很放松:“徐先生有话直说吧。”
徐斯礼便直说了:“你跟陆家那些事,我当然是没身份没立场管的,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几句交心的话。”
陆锦辛笑一声,觉得“交心”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幽默,他往墙上一靠:
“请说。”
“伤害过你的陆家人,比如那个父亲,还有其他那些,死的死,疯的疯,破产的破产。直接也好,间接也好,你也算报了仇了。现在活着的这些,他们没有害过你。”
陆锦辛眯眼。
“就比如陆山南,他母亲死在陆夫人手里,自己出生就被丢弃在福利院,如果不是被我岳父岳母收养,他现在可能还在哪个工地搬砖,他十几岁才被陆家接回去,既没害过你,命也没比你好到哪里去。”
“所以你跟他,跟现在的陆家斗个你死我活,有什么意义?”
陆锦辛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徐斯礼换了个姿势,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
“非但没有意义,还会影响你现在的生活——现在的生活不好吗?你爱的人就在身边,每天都能见到,你从前做过多少坏事,换成一般人早就对你敬而远之,可陈纾禾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你。”
“更是救你,保护你,爱着你,这种日子,你舍得搞砸吗?”
陆锦辛这才开口:“你跟陆山南以前还是情敌,现在怎么帮他说话了?”
徐斯礼哼笑:“我不是在帮他说话。我是为了我老婆。”
“她夹在你们中间很难做,一边是她亲哥,一边是她最好的姐妹的男朋友,你要是真的跟陆山南斗起来,无论谁输谁赢,她都会担心。她担心她哥,也担心陈纾禾,我不愿意看她难过。”
他亲身给她示范了,爱一个人应该怎么做。
陆锦辛看了他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
陆锦辛坐在车里,给陈纾禾发了消息,说他来接她了。
陈纾禾让他等十分钟,炸炸缠着她,不让她走,她要再哄哄。
这十分钟里,陆锦辛想了许多事。
徐斯礼那些话其实没有触动他,他不以为意,根本没放在眼里,反而是陈纾禾这句寻常的言语让他怔了一下。
他突然想到,他和陈纾禾,以后会不会也有一个炸炸?
他对孩子没什么感觉,但这是姐姐为他生的啊……融合了他和姐姐的骨血,可能会长着跟姐姐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嘴巴……是他们的“成品”。
无法抹去,不会消失,还会把他和姐姐永永远远联系在一起。
想到这个,他觉得开心。
他和陆山南继续斗下去,姐姐会不开心,他们将来的孩子可能也会不开心。
他忽然觉得,那些他执着了很久的东西——陆家、博源、报复、毁掉,在这一刻变得很轻。
轻到什么程度呢?还不如姐姐吃到他做的饭时那个“哇!”的表情来得重。
确实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让姐姐跟着担心。
陆锦辛最后给陆山南打了一个电话:“我们讲和吧。”
陆山南皱眉,不明白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
陆锦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淡淡道:“我们再这么斗下去,谁输谁赢不一定,但都没好日子是肯定的。所以,我可以不再针对陆家。”
陆山南沉默。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讲和,但这样最好:“你的条件是什么?要股份,还是要钱?”
“不缺这些东西。”陆锦辛勾唇,“你去把陆家老宅烧了吧。”
“……”
果然是疯子。
但陆山南没考虑多久,直接答应,“行。”
谁在乎一栋破房子?反正他这个从来没把自己当成陆家人的人不在乎。
……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陈纾禾才从别墅里出来,上了陆锦辛的车。
“等很久了吧?炸炸不让我走,我一撒手她就哭,我哄她睡着才能出来。”
于是十分钟就变成了两个小时(・ω≦)。
“没事啊姐姐。”陆锦辛发动车子,心情愉悦地问,“我们去吃饭。”
陈纾禾想了想:“那就去吃日料吧~”
“好。”
陆锦辛顺手拿起手机操作几下,大概是吩咐人预定位置,然后就带着陈纾禾去了。
那是个私厨,平时不对外接客,环境好,氛围好。
陈纾禾脱了鞋,盘腿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菜一道一道地上,刺身、烤物、煮物,每一道都很精致。
陆锦辛给她夹菜,她吃,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陆锦辛冷不丁说了一句:“姐姐,我跟陆山南讲和了。”
陈纾禾正在夹一块三文鱼,闻言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什么讲和?”
“就是,以后都不跟他斗了。”
陈纾禾愣住,随即眼睛睁大。
不跟陆锦辛斗了?不报复陆家了?他放弃复仇了?!
陈纾禾万万没想到,立刻放下筷子,定定地看着陆锦辛在暖色灯下温柔的笑脸,一下子猜中:
“你是不是听到我跟渺渺的对话了?”否则不会这么突然!
陆锦辛也没有否认。
陈纾禾有些急:“你既然听到了,你就该知道我没有想要劝你放弃复仇的意思啊。”
陆锦辛闻言,歪了歪头:“所以姐姐是希望我继续跟陆山南斗下去?”
什么啊!“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姐姐什么意思?”
陈纾禾:“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就是、就是不想陆锦辛为了自己,又是去看心理医生,又是放弃自己谋划了十几年的事情。
她不想看他总为她做一些他以前不会做、不想做、不愿做的事情。
虽然报仇不是好事,放弃确实更好,但、但……
但她不想他受委屈。
她不想他为了她,让自己受委屈。
陈纾禾看着陆锦辛,眼睫微颤,想说很多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鬼使神差地伸手,拍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怎么被我调成这样了……陆锦辛,我不用你为我放弃这么多,你心里要是想报仇,那就去报呗……”
陆锦辛在她的手伸过来的时候闭上眼,轻轻勾唇道:“姐姐,我以前觉得,毁了陆家是很有意思的事情,但现在觉得……也就是那样。”
睁开眼,带着笑看她,“可能是因为以前太无趣了吧,不知道自己来这个世上干什么,每天活着又是为什么,除了想办法毁掉陆家外,也无事可做了。”
“但现在我有姐姐了啊。”
他的声音轻下来,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给她听的秘密。
“姐姐,你让我的人生有意义了。”
陈纾禾咬唇。
她听过很多甜言蜜语,比他这句更肉麻的都有。从前都是无动于衷、毫无感觉,但在他这句话里,怦然心动。
大概是因为,她心知肚明,他不是单纯地在说情话——他其实不会说情话,他一个情感缺失的人哪里懂得玩儿感情——他说的就是真心话。
最真最真的那种。
她突然有种冲动,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或者说点什么回馈他这份心意。
“陆锦辛。”
“嗯?”
“我好爱你啊。”
陆锦辛眼睛一下亮起来,整个表情都生动了,像烟花在夜空炸开,璀璨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