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ianqihaotianmi.org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688章筑基(九千求月票)
    离开混元。

    陆昭先是找到顾芸,通过对方的能力进一步参悟太阴法。

    一部部修行典籍封入观中,通过缝隙,陆昭只能看到正确」的内容。

    封中观让人强制专注,摒弃外界一切感官,用知识构建一个狭小的缝隙。

    《阴符经》的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

    《道德经》的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的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太阴修行第一步是开辟玄海,让井中真一之水淹没整个内景。

    这一步需要少阳打下基础,有了灵井修行者才能引全身真炁尽数归流入海。

    经脉百川归井,井口泉涌成海,是为化静为动。

    第二步是封鼎熄火,让太阳鼎沉入井中寒月,用阴中之阴凝练阳炁。

    又反向用太阳鼎,蒸沸出阴炁。

    阴极为阳,阳极为阴。

    五行阴阳,贯穿了千万法门。

    玄海成型之时,太阳鼎便会成空。

    阴阳交泰,玄海赤日牵引,阴阳二炁彻底交融後便是真正的先天,炁的终极形态。

    炁汇聚成海,海上赤日蒸腾,炁蒸腾化为阳,阳化雨露为阴,如此周而复始。

    合阴阳之理,映天地大道,是为筑基。

    陆昭内景也将形成一方小天地,由内向外释放便是外景,类似生命炁场。

    但与正常五阶生命炁场不同。

    五阶生命炁场是生命力达到一定程度,炁机直接形成场域。

    炁机盛极而溢,弥散成场,需要持续性消耗炁,来维持场域存在。

    道基也是炁机外放,但它是基於陆昭道基,自带阴阳交泰法则,消耗微乎其微,可以常态存在。

    同为场域,一个是持续消耗,一个是常态存在。

    而这仅仅是道基外景的起点,未来随着陆昭修为增长,筑基会凝成金丹。

    生命炁场的终点,只是道基外景的起点。

    那麽师父所说的速成之法如何达成的?

    陆昭念头一变,封中观的内容也随之改变。

    以陆昭的认知,贴合师父传授的速成法门。顺着狭窄的知识通道,思绪直达自己所知的正确答案。

    速成法并非一个法门,而是对於太阴筑基最後一步的逆练。

    太阴在於静,逆练便是动。

    用空中火将鼎烧至通红,随後沉入井中,让太阳之火蒸腾太阴之水,再凝结成雨灌满内景。

    修行一道,并无定数,只要契合大道,那就能够走通。

    陆昭忽有所悟。

    任何一种法门,都是遵循了天地规律。

    过往师父传授的法门,先人所着作的典籍,一切都是对天地的一种解读。

    神通就是天地法则的答案。

    四小时过去,陆昭缓缓睁开眼睛,除了视觉与精神感知以外,其他四感都消失了。

    顾芸注意到他,嘴巴一张一合。

    随後她意识到陆昭感官缺失,取来了纸笔写下:【你的体温似乎降下来了】

    「好像是。」

    陆昭故作疑惑。

    由於先天真炁浮阳燥火的副作用,他体温一直都维持在五十度以上,运炁的时候能达到上百度。

    这种温度换作普通人已经死了,放超凡者中也不太正常。

    顾芸写下要帮他检查的文字,陆昭没有拒绝。

    花费了一小时,顾芸如之前许多次探查陆昭变化一样,都找不出端倪。

    她只能看到陆昭变化,可极少能查明白原理。

    但顾芸相信,只要记录下来数据,未来总有一天是能弄清楚真相的。

    历史上许多科学研究都是这样子。

    起初只是某个人记录了一种未知现象,往後数百年不断有人发现研究,最终得到答案。

    检查结束,顾芸又在纸张上写下:【你现在需要吸收环境炁吗?由於兽潮的缘故,中南半岛超凡提取物有点太多了,我们的储存罐都有点装不下了。

    制作生命补剂的提取物需要经过临床实验,中南半岛的超凡生物联邦以前没有大规模猎杀,大部分是没有经过临床试验的。

    再加上北方也在打仗,超凡生物屍体的数量急剧增长,现在已经是供过於求了。

    现在顾芸带领的团队,都只挑关键部位进行提取,超凡物质聊胜於无的血肉直接进行无害化处理。

    哪怕是这样子,储量还是快要溢出来了。

    之前还要考虑用实验搪塞超凡提取物的消耗,现在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写储量超额进行合理释放。

    「好。」

    陆昭点头,盘坐於地沉入内景。

    顾芸没有如往常一样去忙自己的,而是坐在椅子上,凝视盘坐於地的陆昭陷入沉思。

    阿昭,一直在瞒着我,他身上的一切变化可能不是偶然。」

    最近一段时间,顾芸一有空就会翻出以前的研究报告,以及回忆关於陆昭的点点滴滴。

    陆昭对於自己的一切变化,都表现出了一种茫然。

    之前顾芸没有多想,世界上解释不清的事情太多了,陆昭知道不知道很正常。

    可一个现象解释不通就算了,陆昭身上接二连三出现无法解释的变化,这些都是偶然吗?

    顾芸想起了学术造假,惯用手段之一就是把随机波动包装成必然规律,从而误导後来者。

    自己研究陆昭这麽多年始终没有头绪,那是否是陆昭把一种必然规律充当偶然?

    他知道这些变化的规律,只是不告诉自己。

    内景。

    陆昭进入其中,他先是分化了一缕念头给果昭儿。

    逆炼筑基本就是铤而走险,多一个自己,多一份保障。

    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出现。

    「你总是容易着急,事物的发展要遵循规律。」

    不出所料的批评出现。

    陆昭已经有点习惯了,道:「我知道操之过急的问题,但我必须要这麽做,每天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去。」

    「你又犯了个人英雄主义的毛病,你觉得只要你筑基成功,拥有跟五阶抗衡的实力,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果昭儿直言不讳地点破:「你如何保证敌人不会加派强者?又如何保证自己一定能打赢?」

    「我无法保证,但我必须要尝试。」

    陆昭语气坚定,丝毫不受影响。

    他反击道:「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冷血,你难道不明白再这麽耗下去,屠叔与那两位老前辈都会死。」

    前者已经受了很多次伤,现在每一次出手都是在压榨自身寿命。

    後者年龄非常大,每一次出手也是在折损所剩不多的寿命。

    这麽消耗下去,他们都会死。

    到时候就轮到黎东雪,白露露,孟君侯等人负伤上阵,或者神州继续派人过来。

    果昭沉默片刻。

    「理性来说,牺牲是不可避免的,他们不是为了你牺牲,而是为了国家和人民。他们更不是被强迫,牺牲对他们来说是归属。」

    陆昭道:「所以你们永远成为不了我。」

    果昭儿没有反驳。

    它是绝对公正中立的,依托於化身佛树存在的精神体,个人情感非常薄弱。

    按照修行理论来说,这算是物极必反。

    道心越是坚定,情感就越是薄弱。

    陆昭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问道:「你觉得逆炼筑基成功率是多少?」

    果昭儿道:「可以先尝试一次,根据师父所说,只要找好阴阳两极平衡,修行太阴就能日行千里。」

    「但你也要注意,师父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他很少主动告知我们其中风险。」

    陆昭盘坐於井前,开始没有马上开始逆炼筑基。

    而是按照正常的法门开始修行太阴。

    西南侧大鼎熄火封闭,投入到灵井当中。

    引全身真炁归流灵井,再通过少阴寒月去引动太阳鼎,一点点地用阳极生阴。

    凝链出来的阴炁一点点积累,速度极其缓慢。

    陆昭练了一个小时,他起身查看灵井,距离溢出井口还有一臂距离。

    果昭儿道:「长了一尺,实际上并不慢,你只需要6小时就能让阴炁溢出井口。」

    「如果溢出井口就能筑基,那确实不慢。」

    陆昭环顾内景,面积已经达到了三万平。

    相当於4个足球场大小。

    但精神世界的面积并非物理面积,只是陆昭为了换算方便,故意保持的尺寸。

    这里的每一寸,都代表着陆昭自身精神体量。

    如果要进行对比,同为四阶的孟君侯,他的精神世界只有三千平不到。

    同等级下,陆昭的体量是他的10倍不止。

    想要把这里变成一片海,那就不是几个小时能够完成的。

    「所以师父说需要磨水功夫。」果昭儿参照记忆与学识,给出了一个客观预测。

    「按照这个速度来算,筑基至少需要一年,甚至更久。如果逆练筑基能让我们很快结束积累的过程,我对於它的副作用很是担忧。」

    陆昭道:「先试试再说。」

    他重新坐下,这一次运转逆练筑基法门。

    空中火注入西南侧大鼎,赤金色的鼎身火光冲天。

    全身真炁回流灵井,井中真一之水翻涌。

    按照正常流程是太阳鼎熄火,投入灵井之中,然後运转功法让真一之水一涌出来。

    阴为动,阳为静。

    如此修行只要基础足够好,那麽一切都能水到渠成,风险极小。

    逆炼筑基就是反过来,无视一切风险,让阳极与阴极对冲。

    随着陆昭运转功法,太阳鼎完全被金色火焰包裹,形成了一颗小太阳。

    并且火焰仍然在不断积蓄,能量不断向内坍缩,一直到火焰中心点微微泛黑。

    到了这一步,陆昭其实是有一点犹豫的。

    阴极阳极相冲,这要是炸了怎麽办?

    犹豫只在一瞬间,陆昭控制小太阳进入井中。

    下一刻,小太阳仿佛受到重力影响一般,开始往下坠,落入了灵井当中。

    刹那间,灵井沸腾,真一之水蒸腾,白柱冲天而起。

    内景也开始剧烈抖动,边界出现裂痕。

    冲天而起的白气凝聚成雨,在内景当中下起了倾盆大雨,大地一点点被雨水淹没。

    阳极蒸腾,阴极成雨。

    如此持续了仅仅一刻钟,陆昭便有些顶不住。

    他心念一动。

    小太阳从灵井中脱离,一切归於平静。

    陆昭调节激荡的气息,良久才平复下来。

    他重新审视内景,地上已经多了无数水坑,其中都是纯粹的阴炁。

    这与将鬼怪、微小意志炼化成阴气不同,这是属於自身的能量,并且更加纯粹。

    阴炁汇聚成海,便是炁海。

    相较於按部就班,逆炼筑基速度快了百倍不止。

    而代价就是内景受损,边界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用损伤换取速度,长此以往必然根基受损。

    果昭儿建议道:「你下次可以让化身来承担损失,它成熟之後与我们一体同魂,完全能够融入内景,用於抵挡伤害。」

    「而你的理由,他会接受的。」

    陆昭面露思索。

    他的内景面积之所以这麽大,很大程度都是炼化化身所得。

    就像合并同类项一样,化身佛树创造出一个化身,陆昭炼化掉等於收回自己的一部分。

    而让化身快速成熟也不难,只需要让它吸收微小意志就足够了。

    唯一问题就是果实每一次成熟,化身的力量就会增长。

    如今已经跟自己一样突破四阶。

    他有空中火,又长年累月的积累,底蕴更加雄厚一些。

    可化身也可以积攒力量。

    如果一次消耗一个化身,那麽筑基成功陆果儿实力会不会超过自己?

    陆昭无疑是担忧的,也对果昭儿产生了一丝怀疑。

    虽然是自己分化的一缕念头,可修行一事是说不尽的。

    果昭儿自然能感知到怀疑。

    它没有解释,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多疑是智慧生物的本能,越是聪明的人越是如此。何况陆昭对於化身,从始至终都非常排斥。

    跟自己相处,最稳妥的方法就是只建议不解释。

    「可以试试。」

    陆昭最终还是采纳了这个建议。

    回到现实,陆昭睁开眼睛。

    由於修行了两个小时,听觉和触觉都恢复了。

    他感受到一道目光,扭头看到身穿白大褂的女子正注视着自己。

    难道是我刚刚筑基,运炁存在动静?

    陆昭心底有所猜测。

    「阿昭,你刚刚体内的炁剧烈波动。」

    顾芸开口应验了他的猜测。

    「你这是在修行什麽特殊法门吗?」

    陆昭第一反应是搪塞过去,但忽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一旦筑基,自己势必就要使用外景杀敌,到时候不仅顾芸瞒不住,神州内部也瞒不住。

    顾芸用学术研究帮自己解释,能够堵住许多人的嘴巴,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他道:「顾同志,我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总觉得自己的炁在往外钻。」

    「你不会得了漏炁病了吧。」

    顾芸闻言大惊,这可不是什么小问题。

    漏炁病顾名思义,有些人因为经脉存在问题,炁会控制不住地外溢。

    结果就是永远无法走生命开发这条道路。

    她给陆昭进行了一番检查,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她本想找超凡医生,毕竟术业有专攻,可思绪一转又面露怀疑。

    「你不会又在瞒着我在搞什麽事情吧?」

    作为能够对标余大学士的天才,顾同志的头脑比一般人要灵活得多,也具有跳跃性。

    之前陆昭一声不吭,她只当是未知变化。

    可自从陆昭主动透露自己能吸收环境炁以後,顾芸就有了怀疑方向。

    她开始感觉出,陆昭面对自己身体变化的时候不仅很从容,还具有一定的预见性。

    果然还是瞒不过顾芸。」

    陆昭对於顾芸的怀疑有一定心理准备。

    多做多错,不做不错。

    自己有所求,那顾芸自然就会产生联想。

    他坦言道:「我在尝试筑基,如果成功的话,四阶就能形成生命炁场。」

    顾芸眨了眨眼,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随後又很快平复下来。

    她幽幽说道:「难怪两年前,余大学士问你是不是在筑基,我还帮你解释了,原来你一直把我当挡箭牌。」

    「额————」

    陆昭回忆了一下,第一次见余大学士确实是被看出在筑基。

    他全程没有说话,完全靠顾芸解释。

    说是挡箭牌也不过分。

    顾芸皱眉道:「你每次都只会鹅鹅鹅吗?」

    陆昭见她似乎真生气了,立马认错道:「我的问题,下次不会了。」

    「您是中南节度,您怎麽会有错呢?」

    顾芸阴阳怪气了一句。

    被人利用肯定是会不爽的,她还没下作到对陆昭一切行为甘之如。

    特别是陆昭当上中南节度以後,她能感觉到围绕在陆昭身边的一切人际关系,都开始被权力扭曲。

    组织关系大於一切,作为中南节度的权威是无限的。

    顾芸有特立独行的资本。

    她有自己的研究成果,等职级年限一过就能成为大学士。

    科研人员与封疆大吏不存在强人身依附关系,他们晋升走的是神通院途径。

    从个人喜好出发,她希望自己与陆昭是平等的同志关系。

    可理想很美好,但世界上不存在绝对平等。陆昭比自己站得更高,也更有发展前景。

    他主动道歉了,她不可能翻脸,或者得寸进尺。

    顾芸叹了口气,问道:「说吧,你想让我干什麽?」

    陆昭道:「就像我前面说的,我筑基之後就会有生命炁场。如今战事紧张,我不可能藏着不用。」

    「所以你希望我帮你解释,就像之前一样。」

    顾芸顿了顿,学着陆昭的语气,道:「都是双神通。」

    陆昭无语道:「我说话没你这麽贱兮兮的。」

    「陆节度自然是伟光正的,是小的我模仿不出来。」

    顾芸损了他一嘴,随後取来一张报告表,道:「你用漏炁的说法太拙劣了,这是一种病症,你自己能操控的就不叫病,别人一查就知道你在说谎。」

    「正好结合之前你各项数据远超同级,以及超凡化达到了8%,这已经是四阶巅峰水准。我们观察到你开始提前产生了生命炁场雏形,说明生命开发等阶本身只是特徵,各项身体数值达标,四阶也能有炁场。」

    陆昭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还是顾大学士专业。」

    「这个理由只能糊弄外行。」

    顾芸提醒道:「你打算怎麽跟余大学士解释?坦言吗?」

    陆昭稍加思索,回答道:「我会直接说自己筑基成功,通过修行典籍练成的。」

    修行一道本就有千万种方法,筑基也是一直存在的概念。

    用现代生命开发解释,超凡者二阶也算筑基。

    筑基分很多种,自己走的是古法,完全靠自己领悟的。

    他对於叶槿也是这麽解释的,後者就从来不过问陆昭的能力。

    顾芸幽幽问道:「所以筑基不算坦白?」

    陆昭一时无言。

    这一不小心就被顾同志套话了,果然他还是更喜欢叶前辈一些。

    既能像母亲一样照顾人,又从不过问他的事情。

    「这确实是筑基,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其他的事情,等到时机合适,我会跟你透露的。」

    顾芸故作大度地说道:「你不想说不用说,我什麽时候听都可以。」

    「我媳妇生气的时候也是这麽说的。」

    陆昭忍不住吐槽一句。

    女人一般会说一些大度的反话。

    叶前辈又一个优点就是从来不说反话。

    顾芸没有反驳,问道:「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陆昭道:「以後我需要更浓郁的炁环境。」

    顾芸道:「回头我会处理。」

    陆昭返回自己的办公室,苏雅站在门口。

    她神情有些悲伤,见陆昭走来连忙迎上来。

    「陆节度,陈忠民同志他牺牲了。」

    陆昭心神一震,问道:「陈老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医生说,陈老年纪太大了,身体各项器官本来就衰竭。受伤之後情况一直恶化,就在刚刚离世了。」

    陆昭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道:「我过去看看。」

    半小时後,交州战地医院。

    屠彬、宋怀仁、黎东雪、孟君侯、赵德等人都在。

    他们站在病房内,围着躺在床上的老者,气氛异常沉默。

    陆昭走进房间,来到病床旁确认了陈忠民的死亡,随後深深弯腰鞠躬。

    将近百岁高龄,追随黄金精神一个世纪,历经无数场战争,退休颐养天年。

    在最後还要为国家鞠躬尽瘁,死得也不算壮烈。

    衰老,受伤,死亡。

    当天下午,全军进行了简短的广播哀悼。

    3点整,陈忠民遗体随着火车被送回神州。

    陆昭等人目送火车,一直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屠彬见气氛沉默,开玩笑道:「陈老也算死得其所了,年老了还能为国牺牲,」

    宋老同志笑道:「确实是死得其所,我死之前能来交州,很多老家伙想来都来不了。」

    「就我那个干部养老院,一群人争先恐後想过来都被拒绝了。」

    年纪大,还能打的人不多。

    因为许多人都会自愿放弃强大级神通,把机会留给年轻人,也让自己晚年好过一些。

    毕竟神通是会增加身体负担的。

    只有极少数人在修行上还有追求,就算退休了也勤勤恳恳地修行。

    宋陈二人属於万里挑一。

    「所以没必要丧着张脸。」

    屠彬拍了拍陆昭的肩膀,宽慰道:「神州的存续是建立在牺牲上的,只要能守住土地,死一个人,死一万人都可以接受。」

    陆昭不知如何回应,默默地点头。

    他要习惯死亡。

    陈老同志这一仗打完,回去大概率也会寿终正寝。

    屠叔重伤三次了,要是再受一次重伤,他不一定能挺过来。就算挺过来了,大概率要落下残疾。

    然後就是黎东雪,她受了两次伤,一次重伤,一次轻伤。

    孟君侯被打得半死,到现在连床都下不了,只能每天躺床上画符。

    赵德、秦朗两人,也都受过伤。

    以上这些人都有可能在一场大战过後死去。

    陆昭有先天乙木之炁,能够很快恢复自身伤势,就算如此他也留下了暗伤。

    当天晚上。

    陆昭再度叫来了大群意志。

    少年问道:「陆先生,我们已经给了你30万的微小意志,现在副意志们有一个要求。」

    陆昭问道:「什麽要求?」

    「让我们感受一下主意识的存在。」

    少年带着腼腆的笑容,似乎是怕陆昭误会,解释道:「大家帮您,是认为陆先生所诞生的主意志远超其他人。如今我们投入了那麽多,想看看成果。」

    「可以。」

    陆昭没有拒绝,他本就想跟化身谈一谈。

    少年露出笑容,随後送来了一万微小意志。

    这一次,陆昭没有使用空中火炼化,而是直接吸入内景让化身佛树吸收。

    果实快速成长,但没有成熟。

    少年感受到了主意志,不由分说又拿来了1万微小意志。

    很快,主意志成熟落地。

    少年再也无法自控,直接化作一团黑影钻入陆昭体内。

    陆昭有所防备,空中火包裹了神魂。

    少年进入内景之中,神魂也被金色火焰沾满,并快速蔓延全身。

    他朝着化身佛树下的身影跑去。

    与陆昭一般无二的身影回首,抬手抓住少年脑袋,五指收拢将他捏碎。

    陆果儿对於这些怪物,抱有纯粹的杀意。

    至於它们的供养,那都是见义勇为的奖励。

    陆昭意识显化,他与化身对视。

    双方的思维不同步,但记忆在前几秒是同步的。

    陆昭道:「我需要你帮我逆炼筑基。」

    「好。」

    化身回应言简意赅。

    太阳鼎化作烈日撞入灵井之中。

    阳极化阴,阴极化雨。

    整个内景狂风骤雨。

    陆果儿神魂开始出现裂缝,一点点崩裂,最终归於虚无。

    全程没有吭一声。

    他与之前所有化身都无关,二者唯一的关联就是从陆昭记忆里长出来。

    他也不会对之前被炼化的意志感同身受。

    他获得的是全部记忆,每一段记忆权重都是一样的。

    12月21号。

    交州前沿阵地。

    曾阿牛换班回来,看到韦德明坐在角落吃盒饭。

    他走近道:「阿韦,今天午餐吃什麽?」

    韦德明反应明显慢了半拍,抬头看了一眼曾阿牛,随後又低下头来。

    他情绪非常低落地说道:「阿牛哥,我感觉我哥回不来了,他被抬走的时候全是血。」

    就在昨天他与韦家两兄弟去支援一个阵地,鼠兵地道直接挖到了堡垒下方,双方再度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

    韦德亮一如既往地身先士卒,在激战中受了较重的伤势,被送到野战医院。

    曾阿牛宽慰道:「一定会没事的,不用多想。」

    「可能————」

    韦德明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人是很脆弱的,一不注意就死了。

    他在战场上待的这两个月,见过太多人突然就没了。

    「会没事了。」曾阿牛道:「待会儿我找指挥员问问,我跟指挥员很熟,说不定能走关系,给你哥争取到更好的治疗。」

    他与韦家兄弟认识短短两个月,但一起出生入死很快就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三人算是生死之交,韦家两兄弟都救过他。

    韦德明默默点头。

    晚上,随着夜幕降临枪声很快平息。

    曾阿牛找到指挥员的帐篷,站在帐篷门口,他立正敬礼道:「报告。」

    指挥员坐在桌子前整理书信,头也不抬道:「进来吧。」

    曾阿牛走进帐篷,问道:「指挥员,我来找您打听一下韦德亮的情况。」

    指挥员动作一顿,回答道:「韦德亮同志牺牲了。」

    曾阿牛僵在原地。

    「死了?」

    「牺牲了。」

    指挥员神情颇为惆怅。

    他记得这个小伙子,作战往往冲在最前方,两次获得优秀战斗人员。

    「对了,我部接到命令,让韦德明转移到後方工作,你回去通知一下韦德明。」

    这个命令是中南节度亲自下达的。

    原因是指挥员将韦德亮遗书送去指挥部,然後一路传到了陆节度那里。

    陆节度对於韦德亮很重视,亲自下令将他的弟弟调回後方。

    「....是。」

    曾阿牛嗓音低落的回应,脑海里闪过与之相处的记忆。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麽死了。

    指挥员道:「还有一件事,阿牛你还没写遗书。」

    曾阿牛挠了挠头,坦言道:「指挥员我没有父母,也没有亲戚,写遗书也不知道写给谁。」

    「那就写给自己吧,英雄总要有一个墓志铭吧?」

    指挥员拿起笔,道:「你说,我帮你写。」

    「感觉有点不吉利。」

    曾阿牛吐槽了一句,随後冥思苦想良久,忽然灵光一现。

    「就写过来给我磕个头。」

    指挥员一愣,第一次听到这种遗言,用来作为墓志铭也是闻所未闻。

    他确认道:「你真要写这个?」

    「就这个。」

    曾阿牛笑道:「假如我真死了,让神州人给我磕一个不过分吧?」

    「确实不过分。」

    指挥员帮他写下遗言。

    曾阿牛不识字,好奇问道:「韦德亮那小子遗言是什麽?」

    指挥员道:「韦德亮同志是个文化人,以後是要名留交州的。我这个读过大学的,跟他比起来都逊色不少。」

    「这麽厉害吗?」

    曾阿牛听韦德明说过,他大哥小时候上过一年私塾识字,然後又在房改後上了四年扫盲学校。

    其他一切都靠看书自学。

    交州城,行政大楼。

    节度办公室内,陆昭拿到了韦德亮遗书原文。

    他打开信封,入眼是铁画银钩的字体。

    【亲母恭叩:

    交州情势日益险恶,每天都有好些个战友死去。敌怪凶恶,有千万之众,杀不尽,杀不绝。

    儿也不过肉体凡胎,免不了一死,人生也必有一死。今为国杀敌,证我韦家门楣,死得泰山之重,实为人生之快事。

    母亲切勿悲伤,应引以为傲。】

    陆昭读完後,小心翼翼叠好收回信封。

    随後他来到内景,受大群意志滋养的化身再度出现。

    陆昭没有理会他,走到内景中心的石碑前,再度凿出两个名字。

    韦德亮,陈忠民。

    随後他起身,回首看向了靠近的陆果儿。

    陆果儿开口道:「事实证明,海外行省的人民也愿意为国家牺牲,华夷并未优劣之分。」

    陆昭道:「我只知道死了两位同志。」

    陆果儿说道:「在这个时代,人类想要抗争唯有勇气,检验勇气的唯一方法就是牺牲。你我都知道,国家延续是建立在牺牲上的。」

    陆昭摇头道:「这就是你成为不了我的原因。」

    说完,他一挥手,灵井落日,阳阴交锋,逆练筑基。

    暴风骤雨,内景震荡。

    一年筑基太久了,一月筑基也太慢了。

    陆昭扪心自问:每天都有同志牺牲,他如何不急,又怎能不急?

    如果他快一些,陈老是不是就能回去继续颐养天年?

    如果他快一些,韦德亮是不是就不用牺牲?

    多少事分毫之差,多少人转瞬即逝。

    陆昭炁机交感天地,册封皇太子,实为授予道场权柄。

    此时,中南道场与南海道场合二为一。

    交州一万四千平方公里的土地,长山山脉八千平方公里山川。

    炁环境一瞬间下降五成,尽数灌入陆昭内景。

    又由於化身佛树多年滋养,他的内景比之同级大上十倍不止,所能储存的炁自然随之增长。

    内景之中。

    大地早已被暴雨淹没,玄海成型,翻涌不止。

    一轮赤日从井中腾空,金红火焰蒸腾云层。

    玄海成,却不静。

    赤日升,却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