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初春的海岸山脉笼罩在薄纱般的雾气里,空气冷而清新,混杂着湿润泥土与松针的独特芬芳。
马修深一脚浅一脚行走在腐殖层覆盖的坡地,擡头望望太阳的方向,对身旁穿卡其制服的老人低声道:「罗根,水流声在七点钟方向,听起来挺急,我预感我们的渔获会不错。」
「上周暴雨冲垮了旧道,鱼群都挤在断崖下的回水湾。」
老人微微挑眉,罗根是海岸山脉的森林警察,兼职护林员,在山岭间生活了一辈子。
FBI的联合行动当然也拉上了当地的森林警察,但是相比於山脉广袤的面积,只有几十人规模的森林警察显然不可能成为行动主力,主要是担任向导,做一些辅助性工作。
马修进山已经好几天了,专案组的指挥部和营地安在弗雷斯诺县,他作为巡警的主要任务就是沿着几条通往国家公园的道路和进山小路来回巡逻,并时刻关注电台中的播报。
这样的生活无疑极其无聊,马修很快进入了摸鱼模式,前几天在河边钓鱼时,巧合认识了老护林员罗根,一老一少十分投缘,从此开始了惬意的钓鱼狩猎生活。
摸鱼归摸鱼,马修没忘了任务,随身一直带着电台,也谨记不能开枪的要求,避免惊扰了不知躲在哪里的叛逆者。
不能开枪有不开枪的乐趣,他这几天跟着罗根学了不少刀猎、弓猎、陷阱、捕鱼的技巧,玩得十分痛快。
两人走了一阵,罗根拨开挡在面前的藤蔓,露出岩缝间一道银练般的瀑布,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绽开质朴的笑容,从腰间摸出一柄短柄鱼叉递向马修:「试试这个。
「」
鱼叉显然是手工打造,木柄油润光滑,带着长年使用的包浆感,锋利的金属叉尖打磨出了倒刺。
马修伸手接过,指尖传来木柄温润坚实的触感。他拈了拈分量,目光沉静如水,锁定了水下一道优雅游弋的虹鳟侧影。
没有太多瞄准的动作,如同身体本能的延伸,马修的肩膀微微下沉,小臂肌肉瞬间绷紧发力—
手腕一抖,短矛脱手!
鱼叉带着轻微的破空声,如一道乌光钉入水面,乾脆利落!
噗!
水花在叉尖接触鱼身的瞬间才骤然炸开。一条近臂长的虹鳟被精准地贯穿了鳃部,正猛烈地挣紮着扭动尾鳍,将水潭搅动得波光粼粼。
马修随手将鱼叉提起,叉尖的鱼仍在弹动,鳞片在晨光下闪烁着耀眼的银光。
他身体素质远非常人能够想像,加上多种技能加持,任何狩猎技巧几乎是上手就精通,这一手投掷鱼叉,应用了【投掷物使用技巧】,虽然是初次尝试,却立刻有了渔获。
他的脸上不见多少波澜,山风穿过瀑布的水汽拂过他额前散落的发梢,带着凉意与湿润。
电台中的讯息,嘈杂而扰攘,各家执法机构的争执和扯皮就没有一个小时消停过。
LAPD抱怨抽调了他们太多人,却没有安排足够的营地;LASD埋怨CHP干扰了他们的巡逻路线;DEA的特警说任务和他们没关系,他们只愿待在营地,拒绝进驻点位;国民警卫队声称後续补给如果再不到位,他们就要停止搜索返回营区————
联合专案组不算国民警卫队的两个连队,光从各执法机构就抽调了两百多名警力,人听起来很多,但是相比於大到夸张的海岸山脉和他们灵活机动的目标叛逆者,这些人手其实捉襟见肘。
即便是这样,两百多名执法人员加上两个山地特种作战连的保障和指挥工作依然令F
BI焦头烂额。
不是马修想摸鱼,而是他怀疑,如果叛逆者真是一支军事化的佣兵组织,假如他们不是像游戏里NPC一样,有什麽大病非得死守营地,行动部队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在海岸山脉中找到叛逆者的踪影。
他觉得自己在山间摸鱼打猎碰上叛逆者哨兵的概率,可能都比行动组找到营地的概率更高。
罗根帮马修把虹鳟从鱼叉上取下,装入鱼篓,又带着马修检查了一遍山间布设的陷阱兽套,两人才一起返回罗根的护林员小屋。
昨天他们猎到了一头驼鹿,体重超过五百磅的大家夥!现在天气已经转暖,需要赶紧把猎物收拾出来。
罗根和马修分工明确,马修摆弄烤鱼,罗根收拾猎物。
小屋前的空地上,那头庞大的驼鹿被悬吊在一根粗壮的横木上,旁边则是昨日点燃、
如今只剩温吞余烬的篝火堆。
罗根不着急干活,首先回屋取了他那口老旧的菸斗,塞满晒乾的菸草,捏起一块木炭,吹了几下,令木炭复燃,借着暗红的余烬,点燃菸草,美美地吸上一口。
马修则将那条漂亮的虹鳟提到小木屋旁的溪水边。
他用匕首利落地刮去银亮的鳞片,动作精准,避免破坏滑腻的鱼皮。
接着刀尖在鱼腹下轻柔划过,熟练地将鱼鳃和内脏清理乾净。清澈冰凉的溪水很快冲走了血污和腥气,只留下新鲜的鱼肉和骨刺上淡淡的粉色纹理。
他回到篝火旁,熟练地用几根新鲜的树枝搭起一个简易烤架,悬在微微复燃的木炭余烬上方。虹鳟被串在一根较粗的树枝上,横架其上。
他从屋内取出一个简陋的布袋,里面装着罗根自己收集的岩盐,森林中讨生活的人,总是笃信自然的就是最美味的。
岩盐均匀地洒落鱼肉表面,脂肪滴落炭火,发出「滋滋」的声响,诱人的焦香混合着松木燃烧的烟燻味,开始在山谷清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马修转动着烤架,虹鳟的外皮逐渐变得金黄酥脆。
罗根看着驾轻就熟的马修,露出一个男人间的微笑,磕磕菸灰,把菸斗放在一边,挽着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一把打磨得异常锋利的剥皮猎刀在他手中如同手臂的延伸。
老人手中的刀贴着皮毛与肌肉的筋膜层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先从腹部中线切开一道整齐的口子,然後熟练地将刀插入皮层与肌肉之间,藉助手腕的巧劲和手臂的力量,将坚韧的鹿皮一寸寸、一片片地剥离开硕大的鹿体。
一张巨大而完整,覆盖着浓密棕灰色毛发的鹿皮被小心翼翼地褪了下来,平铺在旁边的防水布上。皮肉连接处粘连的脂肪碎块,被罗根用刀刃背面仔细刮掉。
「好皮子,得赶着处理。」罗根喘了口气,抹了把汗,他指了指水桶,「马修,帮个忙,把这张皮子泡进去,用石头压好,用冷水淹没。泡一天,去血水,软化纤维,後面才好鞣。」
马修依言照做,将这张带着原野气息的战利品沉入冰冷的溪水中。
罗根又拿起另一把更小巧但同样锋利的内脏刀,利落地剖开驼鹿的胸腹腔。
一股温热的蒸汽混合着更浓烈的气味涌出。
他熟练地处理着巨大的内脏。肠肚被小心地扯出,放到一边;珍贵的肝脏和心脏被仔细分离出来,去掉苦胆和动脉血管,露出深红紫玉般的组织。
「好材料,」罗根嘟囔着,「心肝是精华,鹿心能治心悸,肝嫩煎着吃,绝了。」
肾脏也被取出。剩下的胃囊、肠肚等物,则被集中到一个挖好的深坑中,准备之後深埋。
这个过程需要精准和耐心,确保不弄破含有消化液的器官造成污染。
接下来是繁重的肢解工作。罗根手起刀落,将巨大的驼鹿分解成相对容易处理的部分。
他在关节处下刀,使用砍骨刀的力量切断强健的肌腱和韧带。
先是四条壮硕的腿被卸了下来,然後顺着脊柱中线,使用斧头将庞大的鹿身沿着脊柱一分为二。
接着换上剔骨尖刀,罗根开始细致地沿着筋膜和骨骼的走向剔肉。
坚韧的腱子肉被专门剔出,这种肉需要长时间炖煮才能化渣;脂肪丰富的背部被整齐地分割成长条状的「鹿柳」,这是最嫩的部位;巨大的腿部肌肉被分解成大块的後腿肉和前肩肉,这些部位的肉适合切片烧烤、腌制或炖煮:连接身体、活动较多的肩胛部位则因为丰富的肌肉纤维,适合做肉馅或慢炖。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罗根很快忙到额头见汗,分肉的工作才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
天光已经大亮,初升的阳光碟机散了山间的雾气,此时,虹鳟的香气已经浓郁得化不开。鱼肉的表皮烤得焦香酥脆,内里雪白的肉瓣熟透翻起,带着诱人的油脂光泽。
「先吃早饭。」
马修将烤好的鱼取下,两人也暂时从繁重的劳动中解脱出来。
他们各自撕下一大块滚烫、鲜嫩的鱼肉。
马修吹了吹气,直接送入口中。虹鳟特有的清甜鲜味瞬间在口中爆发,混合着岩盐独特的粗砺咸味,还有一丝烟燻木头的香气。
「今天有的忙了,」罗根嚼着鱼肉,囫囵说道,「上午得完成分肉,天气不冷,热起来就坏了,得赶在中午前开始熏制一部分,剩下的撒盐,挂到屋里通风阴乾。你回洛杉矶的时候,多带一些,让朋友们都尝尝山里的风味。」
马修正准备向罗根请教一下烟燻鹿肉的技巧,手边的电台忽然传来一阵炸响,塞德里克在公共频道高声吼道:「都踏马别吵了!别踏马说些没用的废话!给我保持频道乾净!我们找到叛逆者的营地了!所有单位,一级戒备!都打起精神来,晚上是回洛杉矶喝庆功酒,还是留在林子里挨露水,你们自己看着办!」
马修眼神一凝,放下烤鱼,没有言语,立刻回屋换上警服。
摸鱼是一回事,不负责任是另一回事,他既然答应了参加行动组,就会履行好自己的职责。
警车就停在护林员小屋旁边的岔路上,不是他常用的那辆17号维多利亚皇冠,LAPD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让他开着皇冠跑山路,给他配了一辆一代雪佛兰塔霍(Tahoe)参加本次任务。
(一代雪佛兰塔霍)
好吧,这也不是什麽好车,实实在在服役十几年的老夥计了。
不过谁让LAPD的箴言就是如此呢:一辆警车传三代,一代塔霍人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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