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掌还没落下,带起的罡风已经将裴之砚掀翻在地。
陆逢时眼睁睁看着那一掌朝裴之砚头顶落去,拼命往前冲,脚下却像是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不——”
她嘶声大喊。
就在那掌即将落下的瞬间,裴之砚忽然抬起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那双眼睛,是她最熟悉的样子。
他嘴唇蠕动,在跟她说话。
但她听不见。
她只看见,那一掌落下。
血雾炸开。
裴之砚的身影,消失在漫天的血雾中。
“不要……”
陆逢时瞳孔瞪大,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
就着这时,眼前的画面忽然又变了。
她站在了一片虚无之中,四周是茫茫的白。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尽头。
陆逢时跪在那里,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她已经哭不出声。
太累了。
那种绝望,像是把她的心挖空了一样。
“娘亲。”
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
陆逢时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裴川站在不远处,小小的身影裹在麻衣里,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娘亲,你说过会回来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川儿每天数一个数,数了好多好多天。”
又走了一步。
“你为什么不回来?”
陆逢时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裴川走到她面前,仰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可里面全是泪。
“娘亲,你是不是不要川儿了?”
“不是……”
陆逢时终于发出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娘亲没有不要你……”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裴川的眼泪滚落下来,“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会早点回来的,你说川儿数到娘亲回来那天就好……”
他越说越委屈,小小的身子都在发抖。
陆逢时伸手想抱他,可她的手,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她愣住了。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裴川。
裴川还在哭,还在问。
“娘亲,你是不是死了?”
“娘亲,你死了,川儿怎么办?”
“娘亲,爹爹也死了,川儿一个人怎么办?”
陆逢时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了一样。
她拼命伸手去抓,可每一次,手都穿过他的身体。
她抱不到他。
“裴川!”
她嘶声大喊。
裴川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疑惑。
“娘亲,你的眼睛……”
“什么?”
“你的眼睛,在发光。”
陆逢时一愣。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不知何时,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丹田中,那团金色光晕正在疯狂跳动。
玄阴珠也在转,蕴神珠也在转,三股力量同时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眼前的裴川,忽然开始模糊。
“娘亲……”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你要活着回来。”
“川儿等你。”
画面彻底破碎。
陆逢时睁开眼。
她还跪在冰殿里。
面前,是一具骸骨。
骸骨的眼睛亮着幽蓝色的光,正静静地看着她。
“你看到了什么?”
是一道苍老而缥缈的声音。
陆逢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褪去。
“我看到我儿子跪在我的灵堂前,说我骗他。”
“我看到我丈夫被人一掌拍死,连尸骨都没留下。”
她抬起头,看着那具骸骨。
“这是我最怕的事。”
骸骨点了点头。“心魔殿,就是让你看到自己最深的恐惧。那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怎么做?”
“我儿子等着我回去,我丈夫还在边境打仗。我若是在这哭,在这怕,在这里走不出去,才是真的对不起他们。”
她站起身,抬手擦干脸上的泪。
“幻象就是幻象。我死了,他们才会真的难过。”
骸骨看着她,眼中幽蓝色的光芒闪了闪。
“你倒是通透。心魔殿,你过了。”
踏出门槛时,陆逢时全身都发软,是阴妙元上前将她扶住:“还好?”
陆逢时摇了摇头。
“没事。”
她看向阴弘邡,“大长老,下一个谁来?”
阴弘邡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赏。
“你比我想象的,走得快。”
陆逢时没说话。
快吗?
她觉得在那个幻象里,过了很久很久。
可实际上,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接下来,阴厉、阴烁、阴景行……二十余名弟子,一个接一个走进心魔殿。
有人哭着出来,有人沉默着出来,有人出来之后浑身发抖,好半天缓不过来。
两个时辰后,所有人都过了心魔殿。
最后一个走出来的是个叫阴蓉的女弟子,金丹中期,平日里话不多,存在感也不强。她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泪,脚步虚浮,却硬撑着没有让人扶。
陆逢时多看了她一眼。
能靠自己走出来的,都不简单。
阴弘邡看向那扇通往战力殿的门。
“休息半个时辰,然后进战力殿。”
众人就地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陆逢时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眼,内视丹田。
那团金色光晕依旧静静悬浮,和玄阴珠、蕴神珠一起缓缓转动。三股力量经过心魔殿的冲击,似乎比之前更加融洽了几分。
她想起那个幻象里,裴川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要活着回来。川儿等你。”
胸口还是闷闷的疼。
她清楚地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
裴川在京城有二叔婶娘他们照顾着,裴之砚是主帅,便是已经找到阎刹他们,也无需他亲自上阵杀敌。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继续调息。
半个时辰后,阴弘邡站起身。
“时间到了。”
众人纷纷起身,看向那扇青铜色的门。
门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幽蓝色的光芒中缓缓流转,透出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战力殿里,你们会面对自己修为的镜像。”
阴弘邡的声音响起,“那个镜像,会你会的所有招式,有你所有的底牌,甚至比你更了解你自己。打败它,才能出来。打不过,就死在里面。”
众人沉默。
“还是那句话,进或不进,你们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