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榕宁回到了凤仪宫,身边的兰蕊小心翼翼扶着她坐下。
看着自家主子脸色不对,兰蕊也不敢说什么,忙着帮沈榕宁沐浴更衣。
沈榕宁缓缓道:“兰蕊,你跟了哀家有几年了?”
兰蕊愣了一下神忙道:“回娘娘的话,奴婢跟了娘娘也有十五年的时光了。”
沈榕宁抬眸看向了身边服侍的兰蕊,唇角勾起一丝笑缓缓道:“你这丫头,哀家几次三番给你说亲,你总是推脱。”
“如今跟在哀家身边倒是耽搁了你,哀家越想这心头越痛得厉害。”
兰蕊不禁红了眼眶,忙抓着太后娘娘的手低声笑道:“娘娘言重了,奴婢此生能跟在娘娘身边,奴婢三生有幸。”
沈榕宁定了定神,却看着她道:“之前哀家和你说的事,你也记清楚了?”
沈榕宁话音刚落,兰蕊顿时眼底渗出泪来。
那个计划,她们已经谋划了许久,如今到了执行的这一步。
兰蕊紧紧抓着沈榕宁的手,压低了声音哭求道:“主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奴婢服侍主子一辈子。”
看到跪在面前的兰蕊,沈榕宁叹了口气将她扶了起来笑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我主仆缘分一场。我终究不能再将你耽搁下去,我此去离开大齐,未来的路依然茫茫。”
“你在大齐尚且还能有一个安稳的日子,若是跟着哀家,哀家也不敢保证你以后会怎样。”
“哀家已经给你置办了田庄铺面,还有一些金票,你都拿着。”
“那铺子、田庄都是你的,若是你不想经营便变卖了,带着银钱去江南,去海域,去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找一个爱你的人,好好活着。”
“一会儿小成子来将你带走,不要让皇上知道。”
“若是哀家就此离开宫城,皇上怕是会迁怒于你,到时候哀家真的没办法救你,你走吧。”
兰蕊顿时哭了出来,身体微微发颤,沈榕宁抬眸看着她道:“去吧,让哀家目送你离开。”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兰蕊实在是没办法再留,缓缓退后一步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榕宁的面前磕了三个响头,抬头道:“主子一定要保重。”
沈榕宁笑着点了点头,却是眼眶微微发红。
她与兰蕊等人情同姐妹,在这后宫相互扶持到现在。
到了分别的时候,自然是有些舍不得。
可人生路漫漫,每个人的路径都是不一样的。
不能因为她自己而让这个女子蹉跎一辈子。
沈榕宁冲她挥了挥手,兰蕊咬了咬牙转身走了出去。
兰蕊离开凤仪宫,外面早已经有成公公将她接了出去。
如今的成公公在后宫影响颇大,也有些自己的势力,送一个宫女出宫绝对不在话下
今夜的事情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沈榕宁早已经将凤仪宫的人全部遣送了出去。
一时间凤仪宫竟是冷清的厉害,沈榕宁缓缓起身走出了凤仪宫的主殿,来到了萧泽曾经住过的佛堂。
她缓缓走了进去,佛堂打扫得很干净,还停留在之前的模样。
这座小小的佛堂,埋葬了三个人的岁月。
白卿卿,萧泽,如今还有她。
沈榕宁缓缓坐在床榻上,烛火来回跃动着,映照在沈榕宁冰冷的脸上。
火光摇曳间,沈榕宁却通过镜子发现自己的鬓边已经生了很多的白发,甚至眼角都有了漫长的纹路。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笑道:“沈榕宁啊沈榕宁,你如今也是老了。”
沈榕宁缓缓抬起手,手中衣袖挥过了桌子上的烛台,烛台顿时倒下,将整个桌面都点燃了去。
不多时,整座佛堂便烧了起来。
一时间宫里头的人惊得魂飞魄散,要知道这佛堂可是在太后的凤仪宫里,佛堂着了火马上就会牵扯到凤仪宫。
刚刚随王太傅回到宫中的嘉平帝,此时听到通报说太后娘娘在佛堂礼佛不小心走了水,佛堂着火了。
嘉平帝那一瞬间整个人呆在了那里,惊得说不出话来,随即拔腿便冲出了养心殿,朝着佛堂起火的方向冲了过去。
刚同他在养心殿里谈心的王太傅也茫然起身,疾步跟了上去,却走出几步后顿时脚下的步子僵在那里。
随即脸上的表情悲苦异常,颇有些复杂,缓缓道:“罢了,太后娘娘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也罢,皇上如今想要真正的成长,确实还需要一个外力的刺激。”
太后娘娘为了这个孩子,几乎是倾尽了所有,可终究太后娘娘是要离开大齐的权力中心,只不过用的方式如此的决绝。
王太傅紧追到了凤仪宫,此时凤仪宫外一片嘈杂,来来往往的人群端着水盆灭火,奔走呼喊,只看到君翰站定在了火场前。
那佛堂早已经烧得不成样子,里面的人哪里还能生还?
他顿时悲从中来,就像是之前父皇将母后贬到庄子上,他硬生生同母后分开,那个时候他绝望的想要去死,这样的感觉今日再一次袭来。
“母后,母后,你答应过儿臣的。”
“母后你要经常陪着儿臣,你怎可说话不算数,母后啊。”
“放开朕,放开朕,朕要进去救母后,放开朕。”
眼见着嘉平帝冲进火场去救人,外面的太监宫女以及闻讯赶来的大臣,都吓疯了去,忙上前将他抱住。
王太傅也踉跄了几步追了过去,一群人死死抱住了嘉平帝。
嘉平帝眼睁睁看着那佛堂烧得大梁都落了下来,顿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王太傅忙扶住了自己的学生:“来人,快来人,快传太医啊,快!”
君翰再一次醒过来,对上了身边王太傅关切的眼眸。
他忙坐起身来就要冲出去,却被王太傅死死拽住手臂。
王太傅情急之下压低了声音:“太后娘娘没死,皇上且镇定些。”
“什么?你说什么?”君翰不可思议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王太傅的手臂。
君翰脸色苍白,眼神里却滚着巨大的恐慌。
王太傅又缓缓道:“沈太后没有死,那佛堂里没有找到死人,但对外界却必须得宣扬太后娘娘被烧死。”
“如今京城再也没有人说你,说大齐是二圣共治,如今只有皇上一个人。”
君翰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突然抬眸可怜巴巴地看向面前的王太傅:“太傅,是朕做错了吗?是朕让母后伤心?母后才离开朕。”
“母后杀了先帝,也不想再见到朕了吗?”
“可太傅教的那些仁义礼智信,道德伦理,父子君亲,难道都是骗人的吗?”
王太傅叹了口气低声道:“陛下,这世上没有绝对的黑,也没有绝对的白。”
“陛下得知道,这世间还有一层灰色。”
“如今太后娘娘离去,陛下,也该是长大了。”
君翰顿时趴在了王太傅的膝盖处,痛哭失声。
年少的帝王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生离死别。
唯有这生离死别,才能让他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