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地下讯问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林峰坐在高晴对面，并没有像齐伟预想的那样拍桌子瞪眼，反而显得异常平静。他指尖夹着那根没点燃的烟，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高总，咱们今天不聊案子，聊点别的。”林峰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叙旧，“聊聊你以前做过的衣服。”
高晴原本死寂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七八年前，你找非遗传承人谭玉泰师傅定做了一件旗袍。”林峰盯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那件衣服的尺寸，不是你自己的，也不是谭师傅的。你把它寄到了京城，风帆小区。”
听到“风帆小区”四个字，高晴原本木然的脸上，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林峰捕捉到了。
“那件衣服，是给你姐姐做的吧？”林峰步步紧逼，“那时候你姐姐应该刚失踪不久，或者说，刚‘消失’在公众视野里。高晴，我今天来不是想撬你的嘴让你认罪，我只想搞清楚一件事——二十年前，你姐姐失踪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在那段时间里，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林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他刻意避开了康惠心的身份，没有直接点破，而是选择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试探高晴对姐姐行踪的知情程度。
林峰之所以选择第一时间见高清一面，是因为，康家这潭水太深，地位太高，实力太强大！自己现在手里的牌还不够。
二十年前康家真正的二小姐到底去哪儿了，她是怎么消失的，中间有没有什么把柄。毕竟康家那么强大，这一仗势必要得罪死他们，必须做到有的放矢，给自己、给东陵留一条回旋的余地。
高晴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峰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林书记，你真的很聪明。”高晴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硬气，“但你今天注定要无功而返。我姐姐去哪了，做了什么，我无可奉告。她是我姐，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哪怕她做了天大的错事，我也替她扛着。你想通过我挖她的坑？做梦。”
林峰皱了皱眉，显然没料到她的嘴这么硬：“高晴，你知不知道她在外面……”
“我知道！”高晴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狂热和崇拜，“我知道她比我聪明，比我狠，也比我有本事！她既然选择了那条路，就一定有她的道理。林峰，你不用费心机了，只要我不说，你永远别想从她身上占到便宜。我们姐妹俩，要么一起死，要么……她赢，我死。”
林峰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他知道，今天问不出什么了。高晴对高岚的那种盲目崇拜和死忠，已经超越了理智，这姐妹俩，简直就是绝代双骄，一个在明处扛雷，一个在暗处操盘，狠得让人心惊。
走出讯问室，林峰把情况跟齐伟简单说了说。
齐伟听完，也是一脸唏嘘，拍了拍林峰的肩膀：“行了，别太纠结了。这女人是我见过的为数不多的硬骨头，智商极高，心理素质更是变态。某种程度上，这姐妹俩确实让人佩服。既然她不肯说，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吧。”
林峰揉了揉眉心，确实感到一阵头疼。高晴这条线算是彻底堵死了，想要查清康家真二小姐的下落，还得另辟蹊径。
就在两人站在走廊里一筹莫展的时候，林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来电显示：夏艳。
齐伟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是一脸懵逼，指着站在几米开外、正靠在墙边发呆的夏艳，结结巴巴地问：“这……这不是夏艳吗？她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啊！谁给你打的电话？”
林峰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冲齐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当着真夏艳的面，按下了接听键，并且开了免提。
“喂？”林峰的声音很稳，但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林总，我是夏艳。”
那一瞬间，站在旁边的真夏艳猛地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巴，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因为电话里的声音，跟她自己的声音，简直一模一样！不论是说话的语调、停顿的习惯，还是那股子干练中带着点娇柔的劲儿，完全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在京城办完事了，刚回来。”电话里的“夏艳”语气自然得让人发毛，“之前您交代的几件事都有眉目了，想跟您当面复命。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找您汇报工作？”
林峰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但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好，我知道了。你先找个地方住下，等我通知。”
“好的，林总。那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齐伟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指着手机又指指旁边的夏艳，结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双胞胎？克隆人？还是咱们大白天的撞邪了？”
真夏艳更是吓得脸色煞白，颤声道：“林总，那……那是谁？为什么声音跟我一模一样？”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手机屏幕，眼神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为一种复杂的深沉。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齐伟，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齐厅，看来咱们都不用愁了。”
林峰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寒意：“你看，我刚才说什么来着？让子弹飞一会儿。这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他转头看向那个惊魂未定的“假夏艳”——或者说，真正的幕后黑手终于忍不住露出的马脚。
“原本我还愁找不到突破口，没想到，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了。”林峰拍了拍齐伟僵硬的肩膀，“这下有意思了，两个夏艳，一真一假。我倒要看看，这个从京城回来的‘夏艳’，或者说，聪明的康惠心，到底想玩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