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ianqihaotianmi.org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二卷:荆州乱 第499章 同途
    “你知道瓦官寺吗?”

    “当然,千古名刹,就在建康嘛。”

    “额?瓦官寺虽说是古寺,但起于东晋,也就百年,怎么就千古了?”

    杜牧诗云:“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南北朝佛教兴盛,寺庙广布,四八十只是一个虚数,南梁之前,仅钟山就有寺庙七十所。至于南梁,整个建康,寺庙多达五百至七百多所。

    南齐时建康寺庙数量没有南梁这么多,但也是琳宇相望,梵宫错峙,仅以前代古寺算,文献中可考的建于东晋和刘宋时的寺庙,即达124所,南齐时又兴建41所。(此为贺云翱先生考证结果,参氏撰《六朝都城佛寺和佛塔的初步研究》,《东南文化》2010年第3期)

    而在这如云的古寺之中,无论规模底蕴,还是名气地位,小长干之北的瓦官寺都是毫无疑问的第一梯队。从唐代李白、杜甫到清代孔尚任、吴梅村,历代文人,题咏相续,千载不绝。

    王扬穿越前还曾去探访过瓦官寺遗址,就在愚园旁边。所以说声“千古名刹”没毛病,只是现在是南齐,距离瓦官寺建起也就一百多年,哪来千古之说。

    王扬笑道:

    “世传瓦官寺有三绝,顾恺之的维摩诘壁画、戴逵十年而造的五佛行像和东晋时斯里兰卡——也就是狮子国进贡的白玉如来。最后一样不说,顾长康、戴安道皆千古名士,有此二公遗迹在,寺龄再短,亦是千古。”

    谢星涵星眸熠熠:

    “这话不错!王公子福泽深厚,来得真巧!今日正是瓦官寺一年一度的‘春瞻日’,也是当年顾长康画维摩诘像点睛开户的日子。每年春分前五日申时二刻,阳光便从壁画所在殿宇的西窗照入,正好铺满整面墙壁,壁上眉目衣褶,纤悉毕现,焕彩丹青,光明满殿。此所谓‘天时难遇’!

    师子国进贡的四尺二寸的白玉如来和戴逵的五躯行像以及戴逵之子戴颙造的丈六金佛平时都秘藏在寺庙后阁玄龛之中,石扉重锁,人不得见,唯春瞻日启龛陈像,此所谓‘宝像难见’!

    瓦官寺在三井冈上,冈后禅园遍栽木兰花,此时满树芳华,花开正好,摇风成雾,轻萦冈麓!再迟几日,便没这般盛景了。此所谓‘春景难逢’!

    咱们吃完饭就去瓦官寺瞻佛赏花,然后访张昭、陆机旧宅,都离瓦官寺不远,怎么样!”

    王扬大喜:

    “好啊,那——”

    但随即想起一事:

    “唉不行,我得先找住处——”

    谢星涵来的路上早计划好了,就想同王扬一起游古寺,赏名花——

    春风如笑,春花似语,春日为谁留驻?

    西窗日暖,维摩半面,只待郎睹。

    龛前偷把郎衣曳,语声濡,莫踟蹰。

    今朝看遍,佛前花下,肯否同途?

    所以谢小只怎肯让王扬错过春瞻日去找什么房子!再说房子的事她早有安排:

    “哎呀不用你找住处,我都帮你找好了,就在秦淮水北,孔子庙后街,离国子学不到一盏茶的车程。”(上个图)

    此为郭湖生先生所绘南朝京城示意图,参郭氏《台城辩》,《文物》1999年第5期,国子学的地方郭先生没标

    (接上图说明:就是我点红点的位置,我为什么点在此处看章后注。我标笑脸的地方就是小谢给王扬找的宅子。

    另外郭先生把乌衣巷标在北岸是错的,乌衣巷的确切位置在文献中虽有模糊,但在南岸当无疑,依《至正金陵新志》、《秣陵集》在长乐桥东和傍丹阳郡城的说法(长乐桥就是郭先生画的骠骑航),所以正是郭先生标注的对岸,再加上在长干里东北的方位,就是乌衣巷就在我画绿色箭头的地方。

    蓝色箭头夹御道两侧多是各种官衙,也有贵家富户,谢星涵家在我标黄箭头所指的位置,还记得43章中庾家兄弟俩谈政局,说谢星涵她爹谢朏在禅让开国大典那天高卧而睡,睡醒后“朝服出东掖门,径直还家”,为什么出东掖门就能径直回家,因为离得近,回家路线就是我标黄箭头的方向。

    是的,她家在皇城之内。皇城之内有政府机构,也有士族百姓房宅,但离宫城越近,越是权贵所居,还都是当朝或者最起码也是近年有朝廷大员撑门户的。那种老牌贵族但已经没落多年的就算有宅子也住不住。像宫城前面那条横道叫横街,中间竖着三条是御道、宫西大路、兰台路,这几条路近宫城的路段就不是光有钱能买得到的了。)

    谢星涵家虽然在皇城里,但她家有老宅在乌衣巷巷西(看图中绿箭头位置以及笑脸的位置,就知道为什么给王扬找这个住处),与给王扬寻的宅子就隔着秦淮河上四大浮航之一的后航!到时隔三差五住老宅,一住住十天半月,随时过秦淮找王扬,王扬也可以随时过秦淮找她,不要太方便!

    王扬不知离谢家老宅近,只听说离国子学近,是又喜又忧。喜的是上学方便,忧的是怕价格太高,力有不逮。

    虽说有个虚悬的百万,但王扬一向的理念是钱没到手,即非己有。

    何况能不能得到这笔钱还真不一定。折扇先不说,就说那五十万,如果斗的是除《礼经》之外的五经,那他是十拿九稳。可雅集谈文论艺和经学学术还不一样,除了胸襟见识、学问底蕴和文学水平之外,还讲神契,讲状态、讲灵感、讲临场发挥,胜负之数还真说不好。

    “那宅子多少钱?”王扬问。

    “不用钱,你就住着呗。”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朋友的宅子,空着也是空着——”

    “那也不好——”

    “哎呀你可以先住住看嘛,住满意的话再说钱的事——到地方了!咱先吃饭!”

    吃饭吃饭,这不真成吃软饭了吗?

    关键王扬还不了解谢星涵找那地方的具体房价,就这么白住,没着没落的,心中难安。

    正寻思间,忽听街口一阵马蹄急响,一骑快马而来,直至饭庄门前,翻身下马,快步来到谢星涵面前,躬身行礼:

    “四娘子,老爷召您回府。”

    谢星涵一愣:

    “怎么了?”

    “小人不知。”

    谢星涵没当回事,摆摆手:

    “知道了。你回去和老爷说,我还有些事情,办完再回。”

    说着便要往饭庄里走。

    那人身子不动,压低声音:

    “老爷说,让四娘子马上回府,不得耽误。”

    谢星涵和小凝对视一眼,都觉茫然。

    这么着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谢星涵本来都计划好了和王扬一起去瓦官寺,所谓“姣童媛女,相与同游。擢素手于罗袖,接红葩于中流”,几个经典场景在心中都预演多次了,现在突然有变,又觉怅然又觉抱歉,抿了抿唇看向王扬,王扬马上道:

    “没事,你先回府。反正我到京了,以后随时聚嘛。”

    话是不错,可春瞻日只有今天啊!日头不会等人,木兰花也不会等人.....

    但父亲既然催得这样急,一定有事,她也不好任性,只好道:

    “那让小凝陪你......”

    小凝:?????????!!!!!!!!

    谢星涵的意思是王扬到京人生地不熟,她让小凝代她尽地主之谊给王扬做向导,正常人一听都能理解,谁知道小凝为什么自己想歪了?

    王扬笑道:

    “我哪用陪!你家里不知什么事,还是让小凝陪你回去。我这边你放心,小珊也是建康长大的,走不丢的......”

    谢星涵一想也是,带着小凝告辞。主仆二人心事重重地上了车,车驾将发,小谢忽然想起一事,急急掀开车帘,探出半张小脸来:

    “对了!宅子具体位置是孔子庙后巷乙字宅!你和门人说一声,直接搬进去就行!我到时去那儿找你!”

    ......

    谢小只虽然走了,不过早留下了荷叶板鸭店的攻略,王扬带人进入饭庄,店内生意甚好,堂中伙计端盘送盏,穿梭如织,楼下几乎坐满了。一见王扬进来,马上有人迎客,添置坐席。

    迎客的堂倌对接待这种随行如云的世家公子显然已驾轻就熟,一面请王扬上楼去雅间,一面招呼王扬手下在大堂入座,王扬让黑汉带大队坐楼下,自己领陈青珊、马勇以及另外三个卫士好手上楼。

    二楼比楼下清静许多,临窗设席,隔着雕花栏杆,可以看见街上行人往来;三楼就更精致了,都是一间间独立轩阁,王扬被引着向里走,路过一个雅间,门没关,内里亦无屏风隔断,只见一个绝色丽人独自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桌精致菜肴。

    那丽人侧对屋外,蛾眉轻扫,唇点丹脂,乌发高绾,雪颈修形,窗外春光斜照,金缕微明,映得云鬟妩;霞光欲度,引动暗香浮。

    好像是——

    宝月?!!!!

    “萧娘子?”

    王扬唤道。

    宝月银箸微顿,刹那回眸,看到王扬,瞳仁里浮起恰到好处的讶异,三秒之后,嫣然一笑,风华漫展,胜却人间:

    “好巧。”

    绝杀。

    宝月心道。

    王扬微微失神。

    —————

    注:①《太平寰宇记·江南东道二》:“自梁以前,立山寺七十所。”

    ②《南史·郭祖深传》:“都下佛寺五百余所,穷极宏丽。僧尼十余万,资产丰沃。所在郡县,不可胜言。”

    《辨正论》引《舆地图》:“都下旧有七百余寺。”

    ③《南史·海外诸国传》:“晋义熙初,始遣使献玉像,经十载乃至。像高四尺二寸,玉色洁润,形制殊特,殆非人工。此像历晋、宋,在瓦官寺。先有征士戴安道手制佛像五躯,及顾长康《维摩画图》,世人号之三绝。”

    ④《南朝佛寺志》:“有戴安道所置五像,及戴颙所冶丈六金像,又有师子国四尺二寸玉像,并皆在焉。”

    ⑤《景定建康志》:“张昭宅在淮水南,对瓦棺寺张侯桥所,桥因宅而名。”

    ⑥《金陵莫愁湖志》:“王处士水亭瓦官寺北,即陆机故宅。”

    ⑦《建康实录》:“在江宁县东南二里一百步,古御街东,东逼淮水,当时人呼为国子学。”这个江宁县是唐朝江宁,非六朝江宁,唐代江宁就是六朝之建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