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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7章 人力车夫
    「季哥,你也真是的,咱们与李亭长相谈甚欢,他是诚心相邀,你咋这麽不识趣儿?」走在渭水河边的宽阔道路上,彭越忍不住出言抱怨。

    刘季神色复杂道:「你别忘了咱们是来关中干什麽的。

    咱们吃了他一包花生,已经结下善缘。若再接受他的款待,小小的善缘可能成为因果。

    你自己说的,他们是秦人,真正的秦人,我们是反贼。

    你看他们现在生活过得多好,咱们一入关中,这好日子还能维持?

    今日受他接待之恩,来日毁他安宁生活,想一想心里就过意不去。」

    彭越愣了一下,心中不是完全认同季哥的话,却对季哥又多了几分敬意。

    「季哥,你别被赢氏朝廷给骗了,十年仁政用脚底板想,也不可能一直推行下去。

    啥时候咱们这群反贼都被羽太师活活打死了,十年仁政立马停止。

    之前赢氏朝廷吐出去多少金银,之後千年、万年,要十倍百倍地捞回来。

    如今的羽太师,就如同当年的商君。

    商鞅为秦国变法时,制定的赋税与劳役,压根没有後来那麽重。

    十二税一,成年男丁娶妻生子後,才会被安排去戍边,徭役绝对不能耽误农时......这些皆在商君的法令中重点标注,可有用吗?

    羽太师早晚要挂印还政,你信不信到时候暴秦又要回到人皇政时期?

    狗改不了吃屎,暴秦不会改变本性,想改也改不了。

    到时候还是有陈胜吴广」斩木为兵,揭竿为旗。登高一呼,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

    乱世有多苦,季哥亲眼所见,亲身经历。

    此时之变,犹如三十万年前的西周伐商,十万年、几十万年来一次就够了。

    一代人的兵祸,换万世之太平,值不值得,先不谈。

    可这次若半途而废,等到千百年後再来,再重复一次比今日更加残酷的大浩劫,绝对划不来。」彭越正色道。

    刘季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中也对自己的这位草莽兄弟多了几分敬意。

    「兄弟说得好,我觉得你比那群准大罗看的更远,更有大局观。」他真心赞道。

    彭越老脸一红,哼唧唧道:「这话就是白鹿山人跟我说的.....

    」

    「呃,白鹿山人我没见过,倒是在大秦告民书罪仙表」中见过他的名字。

    不愧是大仙,说得真好。

    兄弟能听懂大仙教诲,还时刻记在心上,也不简单。」

    刘季也有点尴尬,又问道:「大仙凭什麽说暴秦本性难移?

    我倒是觉得羽太师明显在推行儒家的仁爱之道。

    你瞧之前李亭长对咱们的态度。

    我自己便当过亭长,知道亭长对陌生且可疑的外地人是多麽警惕。

    若在泗水亭遇到你我这种组合的异乡人,我铁定要拉他们到刑房住上两晚。

    之所以需要严防警惕,是因为大秦律法森严。

    根据沈命法」,地方官吏若未能及时发觉辖区盗匪活动,别说亭长这种小吏,连两千石的郡守,都可能被判处死刑。

    如今李亭长只检查了身份牌,就将我们轻易放过。

    是他粗心大意?

    秦律变了。

    我敢和你打赌,若羽太师平息叛乱,替暴秦挽回天命後,会更加激进地改革律法。」

    彭越道:「白鹿山人、张苍他们说,律法易改,秦制难移。

    还说制度才是根基与灵魂,秦律只是服务秦制的皮。

    大秦的郡县制,太适合压榨民力民脂。

    仁君能忍着不去过度压榨。

    可谁家能保证代代皆为仁爱天下、克己奉公的圣君?

    赢政的聪明英武,谁都不能质疑,可连他都忍不住。

    即便有他为前车之监,只怕後人不会哀之监之,只会重蹈覆辙。

    真正的儒家仁爱之道,要从朝制上发生变化,也就是大儒们推崇的恢复古代礼制。」

    刘季一脸腻歪,「没想到活了几万年的大仙,会说出只有腐儒才说得出口的蠢话。

    若周礼真的这麽好,周朝咋这麽快完蛋?

    春秋战国几十万年,压根没大周朝廷什麽事儿,就一个旁观者。」

    彭越表情古怪道:「刚才关於复兴周礼的话,还真是一位儒生说的。

    季哥你是去了盱台,才寄念於纸偶,来到关中。

    显然大仙不会为了我一个,专门去一趟巨野泽。

    我是去了边上的魏国,与魏王咎他们一起来的关中。

    这话就是儒圣张苍在临济王宫,跟白鹿山人、魏王咎、周市他们聊天时说的。

    众人在宴会上高谈阔论,并没避讳我这样的外来宾客。」

    「战国几万年,从来没君王完全依靠儒家成就霸业。

    儒生的话听一听就行了,真奉为圭臬,那是脑子有坑。」

    刘季摇了摇头,又表情奇怪道:「不过,儒家对秦朝的态度,有点古怪呀。

    他们在咸阳建立学宫,发扬儒家学说。连如今的秦朝告民书,也常有儒生执笔所写。

    可以说,羽太师在推行新政时,对儒家极为尊崇。结果儒生却这样看待秦制。

    张苍可是荀子的弟子,与李斯、大毛公为同门弟子。

    他的观点若代表了儒家普遍认知......嘿嘿嘿,咱们这次去咸阳学宫,莫不是还有儒圣当内应?」

    「不至於吧?羽太师魔威滔天,我远在巨野泽,都每天颂持《静心咒》与《降魔神咒》,身边亲卫皆在额头上留下杜羽纹」。

    我敢说,像我这样怕羽太师怕得要死的人,才是大多数。

    他们在咸阳,在羽太师眼皮子底下,敢乱搞?」彭越连连摇头,不太相信。

    「唉,咱们不是王,连选拔伯长」都轮不到咱们当家做主。

    儒家怎麽想,与咱们无关,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一晚吧。」

    刘季左右看了看,天空像是拉上了窗帘,他和周围的世界泡在了黑暗中。

    听到他这麽说,彭越又想起他拒绝李亭长的事儿。

    「现在知道时间晚了?先前咱们就不该留在渭水亭听相声、看小品,虽然好看好听,可咱们是旅人。

    既然看了小品,听了相声,就不该拒绝李亭长。

    他是老秦人,咱们是反贼,可我们也都是江湖好汉,何必在意细枝末节?

    将来真打入关中,咱们赏赐他几百金,不就行了?」

    刘季叹道:「兄弟啊,咱们不是纯粹的旅人,咱们是来关中师秦长技以制秦」的。

    说白了,来当探子的。

    你真以为我沉浸在小品与相声中难以自拔?

    戏台上的戏子不仅在娱乐百姓,他们也在帮咸阳朝廷教化百姓呢!

    比如《罗三娘状告何老四》的小品,明显在向村民普及律法与刑名。

    我估摸着,这个小品就是家与名家联合编写出来的。

    非常典型的名家讼辩风格。

    经常看这种小品,老百姓的逻辑思辨能力肯定会大幅提升。

    事实证明,与我们交谈的村民,一个个能说会道,把咱们外乡人衬托成了村汉......明明他们才是村汉。」

    彭越惊讶道:「季哥真厉害,逻辑思辨......我都没听说过这个词。」

    刘季得意道:「我人在东南,日常也读书学习。

    咸阳学宫诸子讲台上的着名篇章,我都有观摩钻研。」

    他真不是吹牛。这几年他经常和张良一个屋里,甚至一张床上读书论学。

    凡登上诸子讲台公开演讲的篇章,咸阳学宫会记录下来,并汇编成册。既用於内部教学,也对外刊印售卖。

    张良一期都没错过,刘季也捡张良的「二手期刊」看。

    彭越沉吟道:「普通百姓能有这种见识,的确难得。如果渭水亭并非关中特例,如今的关中,怕不是成了神州文化之中心?

    以羽太师之睿智老辣,她在这种时候不努力训练士卒,而是教化百姓..

    我看不懂她的用意,但这一点值得警惕!」

    刘季正要说话,忽然看到前方路口有一盏灯笼,上面还有一个大大的「舍」字。

    「哎呀,没想到远离县城的村寨,也有这麽大、这麽漂亮的客栈。」

    站在灯笼下面看了一眼,两人便惊叹起来。

    等走过去一瞧,两人更加惊讶了。

    那店铺占地四五亩,一直延伸到了渭水河,甚至搭建了一个不小的码头。

    这会儿天已经彻底黑了,可店铺内外依旧灯火辉煌,很多人正在忙碌。

    「这里即便不是荒山僻野,也是远离集市,咋这麽多人?」刘季向招待他俩的小二哥打听道。

    小二闻言,反而给了他俩一个奇怪的眼神,「你们一路入关,难道没见过咱这种驿站?

    那些帮朝廷运送粮食、布匹等物资的船帮」和马帮」,无论水路还是陆路,每隔十里必有一处歇脚之地。

    不仅管食宿,还要有仓储,有修车修船的技工时刻候着。」

    刘季愣了一下,立即想起刚分别不久的李亭长。

    李亭长种田发财之前,不就是专门帮朝廷运输物资?

    「我们坐船进入关中,一直到渭水亭都是住在楼船里,没怎麽注意外面的客栈情况。

    就是李亭长的那个渭水亭,李东李亭长,你可熟悉?

    咱们在那看了一下午小品呢。」刘季笑道。

    「原来客人认识东哥。」

    小二哥也笑了,脸上与眼里的疑惑全部消散,态度更加热情,「我早听说和兴班」要来渭水亭,可惜我这儿正忙,走不开啊!」

    与店小二聊了两句,刘季便进入驿站内部,然後他一眼看到了异常之处:靠着院墙停靠的上百辆车子,仿佛是从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种,一模一样的古怪四轮铁车。

    铁车为银灰色,在烛光下闪烁金属的寒光,但看起来格外轻盈。与之对比,刘季常见的牛车、独轮车,不仅显得异常笨重,空间还狭小,运力似乎不如这些铁车的五分之一。

    「这是什麽车,看起来怪怪的,也老贵了。」

    刘季走上前,直接上手,这边摸一摸,那边捏一捏,还试着将其举起来。

    果然好轻便,货箱接近两丈长(六米)、八尺宽(两米五),几乎与小羽上辈子的中等货车车厢差不多大,竟然只有三百多斤。

    既然是亮晶晶的「精铁」打造,价格肯定不会低。

    「兀那老汉,你擡我的人力车干啥?」立即有个赤膊汉子手持半个馍馍,一脸愤怒地从屋里走出来。

    「小子,火气别这麽大,老夫只是没见过这种铁车,掂量掂量斤两。」刘季老气横秋地说。

    「外乡人,还是关外来的老土冒?」大汉上下打量刘季,眼神中有鄙夷,却没了急怒。

    这下轮到刘季不高兴了。

    不过他着实好奇「人力车」,就不跟他计较,只指着铁车,疑惑道:「这似乎不是精铁,怎麽这般轻?」

    「不是精铁吗?」大汉有些疑惑,又满不在乎地说:「墨门匠人弄出来的,我也不晓得是啥铁,反正结实又轻便。」

    刘季绕着铁车走了一圈,人力车结构非常简单。

    上面是车板,下面四个轮子,前面有拉车的把手与绳索。

    可它同时也非常精巧。轮子上的减震装置刘季不认识,将车子放下时,车轮稳稳落地,车板没有激烈震动,他立即发现其中的妙处。

    还有车轮子,一个磨盘大的银色铁箍,外面套了一层黑糊厚实的不知名物体(橡胶外胎)。

    他刚才还运转内力捏了几下,很有弹性。

    不用亲自去拉这辆车,他也知道它跑起来一定非常轻盈,很节省力气。

    「这是你的车,你连它是用什麽造出来的都不晓得?」刘季没好气道。

    「不是我的车,我给李丞相拉车,是李家的车夫。」大汉一边大口嚼吃馍馍,一边盯着铁车流露出渴望的神色,「不过,等我攒够钱,一定要买一辆自己的人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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