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立于废墟中,沉吟道:「他如果有这种宝物,那能装多少?」
后土道:「想跟我的寒幽潭比,我觉得不太可能。寻常仙主级的宝物,一般装下这些就已经差不多了。不排除他自身还能处理业力,但我看过他,觉得他没这个能力。」
「尊主自身不能处理业力?」
「肯定!想要处理业力就需要与天地交互,他一个躲在秘境里因果隔绝的家伙,到哪去处理业力?」后土说得特别笃定。
此时卫渊脚下泛起一层光幕,层层向周围荡开,但到了废墟边界处就会撞上无形的墙,反弹回来。
后土望向一处空地,问:「你脚下踩着的是什么?」
那处空地本空无一人,此时又出现了一个卫渊。这个卫渊颇有些单薄,但眉目如画。
他安静立着,层层光波被他踩住,无法脱离废墟。
卫渊向那个化身看了一眼,道:「没什么。如果尊主自己不能处理业力,那这些年他积下的业力应该也有不少,就算有收纳至宝,应该能装的也不多了。」
后土点头:「应该如此。」
卫渊道:「那我们等吧。」
后土有些疑惑:「等什么?」
「尊主都已经不要脸了,又布置了这么久,应该不会就此收手。他至少还会出手一次,只是不知道目标是什么。」
后土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吸管,插进玉钵里,一边吸着里边的糖水,一边道:「我可以帮你修建一些阵法来保护重要地点。阵法建成,尊主想要摧毁就没那么容易了。但这样做唯一的问题就是贵。
或者你也可以升级一下周天星斗大阵,然后我在阵眼坐镇。尊主再动手的话,我有一半机会能够拦住他。但是提升界域土行之力就要先放一放,而且我主持大阵,还是一个字,贵。」
卫渊面沉如水,摇头道:「仙主想要偷袭,防不胜防。如果每处要地都要重建防护,光是额外增加的费用就是————46亿7000万青元。」
卫渊停顿了一下就说出精确数字,旁人早已习以为常,但后土却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你刚才把所有需要保护的设施都算了一遍?」
卫渊点了点头。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后土很是不解。想要得出类似的结论完全不需要把每个重要地点都算清楚,大致估一下不就好了?
卫渊只是等待,并没有回答。
仙天深处,悄然展开了一座秘境。这座秘境内部十分幽暗,地面、界壁上处处都是伤口,慢慢流淌着粘稠腥腐的血浆。一个庞大而臃肿的身影缓慢地蠕动着,身上时不时会掉落一些肉块。这时它身体周围就会伸出一只手臂,将肉块抓起来,再塞进身体的口子中。
它终于蠕动到了秘境中央,那里有一口深潭,地面上流水的血水不断注入深潭中,但是潭水水位却没有变化。
深潭里面有阵阵痛苦的喘息,偶尔会有一声凄厉嘶吼,吼声如同无形音刃,又在秘境上切出好几个伤口。新伤叠着旧伤,整个秘境如同一头垂死的巨兽,勉强维持着最后的生机。
那个身影蠕动到深潭边,俯身探头,向潭底望去。潭水涌动,浮现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但他时不时会挤出一个笑,尽管会被痛苦表情所打断,但那笑容意外的欢畅。
「哈哈————哈,我快不行了,你也要完了。你谋划了这么久,还是走到这一天了吧?
没有我给你分担业力,你————就是一个活死人!」
潭边的身影看着潭水的水位。在岸壁上,有一道歪歪扭扭的刻痕,此时水面距离刻痕已经不到二指宽度。
它终于开口:「失算了,没想到这里的业力居然这么多。不过还可以再出手一次,然后你就能解脱了。你来帮我参详一下,这几个地方,夷平哪个比较好?」
水潭上浮现四个影像,分别是一座冶炼工坊,一座丹药工坊,一间浮舟建造中心,以及一间实验室。
潭中的人脸冷笑道:「又想用我为你效力?我说过,帮你找出那个文观天就是最后一次。反正只剩这么点,我早晚能解脱。」
潭边的身影缓慢地道:「你不帮我,那最后这点业力我就永远空着,你也永远别想解脱。」
人脸愤怒之极,不断谩骂,但岸上的身影无动于衷。人脸骂了一会儿,终于妥协,神念扫过四个影像,然后潭水中亮起了无数光点,忽明忽暗,如同水下有一座深邃星空。
「冶炼工坊。」人脸有了结论。
「————为什么?」
「材料是一切的基础。你摧毁了这座冶炼工坊,没有关键材料,巨型浮舟就别想造了,高品质丹炉,其他工坊所需的设备也全都造不出来。这一环,就是整个链条最关键、
最底层的环节。」
「那为什么不能是实验基地?」
「能把实验基地一起端了自然更好。但实验基地里那些东西大多数最后会变成废品。
而在实验基地里成型的材料,距离工坊生产还有相当长的距离。那座工坊有很多改进后的手段,你把它毁了,就算他们在实验室里还有配方,要得建这样一座工坊,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
你想卡他们脖子,让他们陷入恐惧,这座工坊才是最佳目标:这会让他们觉得,你真的懂。」
岸上的身影被说服,哼了一声,缓缓蠕动着离开。
青冥已经月上中天,卫渊仍然在废墟中站着,外边候命的勘察队伍已经轮换了几回去休息,依然没能等来命令。
后土不知从哪里搞来了几个仙果,正在往玉钵里挤果汁,边挤边道:「还要再等吗?
你确定尊主一定会出手?」
「确定!」卫渊毫不迟疑,「尊主煞费苦心,连着出手两次,就是想让我惊慌、害怕。而我现在全无动静,连戒严都不搞一下,就会让他觉得没有把我打痛。如果只准备了这点手段,显然不是尊主的风格,他就喜欢先出一些牌,然后留一手在手上,需要时再给我们一个惊喜。
现在迟迟没有出手,应该是手上牌不多了,想要选择一个最好的目标,最后给我来一下狠的。如果我陷入恐慌,把国力浪费在防御上,那就正中他的下怀。」
说到这里,卫渊笑了笑,道:「这老东西自己已经过不好了,所以绝对不会看着我们过上好日子。」
后土若有所思,然后道:「我不这样认为————」
话音未落,远方突然冒起冲天的火光,大地都隐隐在震动。周天星斗大阵则是被冲天的火柱冲开了一个巨大缺口,几乎每个城市的阵眼都响起了警报。
青冥最大的一座冶炼工坊,此刻燃起了熊熊大火,滚热的钢水四处流淌,两座高炉则是被爆炸掀上了几百丈的高空,还在翻滚着没有落下来。
整座工坊占地方圆数里,此刻全都变成了火海,火海中躺着一个个人,任由烈火焚烧,一动不动。这些人大部分是模板,少部分是金丹,全都在爆炸的一瞬间死去,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偌大一座工坊,里面几千修士,没有一个能逃出去。
青衫苍发的卫渊化身第一时间赶到,但他只看了一眼现场就知道来晚了。尊主自然不可能留在原地。
站在自己的杰作上向苦主大放狠话,那是话本中才有的情节。事实是现在尊主中了大咒,身受重创,而卫渊身边又多了一位后土,尊主要是敢留着自己化身当面放狠话,老巢都有可能被卫渊顺着因果翻出来。
卫渊神念覆盖了整座工坊,再和诸界繁华中的数据做对比,立刻知道了究竟死了多少人。他就是一声冷笑,道:「还真是贪婪,一点余地不肯留!很好,我就让你看看不留余地的代价!」
军校废墟中,那个一直静立不动的卫渊突然睁开了双眼,然后抬起了脚。一道道被踩住的光波得了自由,刹那间飞向四面八方。
于是青冥各处,都有人无声无息地死去。这些人多是老幼妇孺,全都是军校学员的家属亲眷。
每个学员进入青冥军校时,都会通过大阵,将家人也绑定在一起。这原本是卫渊为了防范敌方咒术的举措。
一旦学员们有因果类的咒法加身,咒术力量就会顺着阵法分散到他们的家人身上,由所有人进行分担。而作为青冥军校的学员,日常就能获得气运加持。加持的额度一般自己是用不完的,这时就会给家人加持。
所以敌方若是对青冥军校出身的人下咒,就会发现自己咒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且个个身带气运,并且大部分是老弱妇孺。卫渊相信,只要是正常点的敌人,谁也不愿意花上几十倍的咒力,承受几十倍的气运反噬,然后中咒的绝大多数都是没有任何价值的目标。
和青冥经常交战的异族现在都知道,千万不要拿因果咒法对付青冥军官,那后果如同烈火道法轰粪坑。但尊主显然不知道这一点。
事实上,几十万学员的家眷在军校被毁时就已经死了,只不过阵法发动时被卫渊以时光之力向后挪移。
现在卫渊终于等来了尊主再次出手,于是不再压制时光,数十万人无声无息地死去,恐怖的因果、怨念和业力化为点点血光,飘上仙天!
秘境深处,响起一声凄厉号叫,一道新的巨大伤口出现,几乎将整个秘境分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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