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条谦二郎扯起一边的嘴角,
露出了汉弗莱爵士向吉姆·哈克解释问题时的,充满英国精英官僚文化的矜持微笑。
这些文化里没有清晰的沟通,全是暧昧的阻隔和引导。
浅间觉得如果他歪嘴的幅度再大一点,嘴上的一字胡就能变成耐克的logo。
“二条先生,可以详细说明一下,我支付的那部份到底是什么吗?”
“你的父亲与一翁都曾向我提过,要替你偿还这份人情。但我没有接受的必要——你很早之前,就已经付过报酬了。”
“很早?难不成是帮二条同学出咨询费?用我也估不出来价的东西,买断我对她的指导?”
二条谦二郎摇头,
“之前你已经明确拒绝过一次。二条家从来不做强买强卖的生意,当然,如果你现在改变了想法,可以重新向我报价。”
浅间现在早就没有收朋友们学费的热情,自然不可能重新报价。
“二条先生指的报酬,难道是爱泼斯坦的情报,还有未来的斯科特大使?”
二条家主轻抚着指间的印戒,轻声低笑道,
“那点程度,还算不上报酬。在日美关系的格局里,我们能主动运作的空间本就有限,至于那位参赞,从他一个人身上能榨取的利益,更是有限。投资他,本是在你行动之前的事,尽管因为你在KKIS的破坏性行动,他的权重变高了几分。”
浅间也跟着失笑。
“二条先生这话,未免有些得便宜还卖乖了。既然利益有限,当初又何必投资?如今权重已变,利益难道还算有限?”
“有些投资,本就和买保险一样,是防御性的手段。其中细节很难一一说明,你若有疑问,不妨去问琢磨兄。与二条家付出的代价相比,一介外交官能提供的东西,只是杯水车薪。”
二条家主凝视着《汉尼拔翻越阿尔卑斯山》画中几乎要携天空压倒一切的暴风雪,那橙色的太阳被风暴遮掩,一如恐怖巨兽的眼睛。
他轻轻摇头,又叹道,
“不是所有外交官,都像欧洲的那群蠢猪一般,肯把本国情报廉价抛售。也不是所有外交官,都能接触到真正有价值的情报。
更重要的是——这些骨子里带着上使优越感的美国佬,从来都不是什么绩优股,不过是些变相收取保护费的保险推销员罢了。主动用闲钱打发一些潜在的麻烦,止得了损,却生不了财。
真的想投资获利,是选择一个连旋转门都没走通的人聊生意,还是直接与华尔街那些人打交道,答案很清楚不是吗?”
这位日本有顶天之人,一语道破斯科特参赞身上那层“宗主国公务员”的虚弱本质,并直接把浅间索要报酬的念头打消——他本来准备在聊完他欠的人情费之后,再找二条谦二郎索要KKIS情报费的报酬的。
但浅间的反驳欲不允许自己只是一味点头,他试图做最后的尝试。
“就算我没有什么投资才能,也明白投资人和投资金融产品不一样。如果小人物变大人物,二条先生可就不会这么说了。”
“账不是这么算的。浅间君,你父亲整治分家的事情你应该有所耳闻,控制物和控制人的成本也不一样。”
二条谦二郎说得很清楚,斯科特之流,是没有奇迹很难通过窄门的工具人,将一个工具人扶持成大资产阶级,利益很难确定,但风险和投入却是巨大的,毕竟,就算扶持亲人,也不一定和你一条心。
浅间摊摊手道,
“我们浅间家可没有分家。”
二条谦二郎怔了片刻,将目光彻底从画上抽开,盯着着浅间问道,
“认真的?”
“本就如此。”
二条家主摇摇头,又再次将目光投向《汉尼拔翻越阿尔卑斯山》中那些被无限缩小、模糊而脆弱的汉尼拔军队,意味深长道,
“琢磨兄真是既让人嫉妒,又让人同情。”
两人沉默半晌,见浅间没有回应,二条谦二郎再次问道,
“话岔太远了,浅间君对这幅画可有什么想法?”
“有什么想法,得看要结合什么去联想,作文题总得给几条写作要点吧?”
“你现在心里难道没有一直牵肠挂肚的联想素材吗?比如——英雄的试炼?”
“原来我在二条先生眼中如此傲慢吗?”
“你当然有骄傲的本钱。”
二条谦二郎给出肯定的眼神,仿佛浅间就是日本下一代的汉尼拔、拿破仑。
“这幅画不是透纳拿来批判拿破仑英雄主义的作品吗?再英明神武的英雄,如果麾下士兵沉溺于亚平宁半岛卡普阿的温柔乡里,自己又非要孤注一掷,挑战人力难及的风暴,那必然会让所有追随者和他一同掉进[希望的谬误]里。”
“连透纳的诗都知道么?浅间君果然很懂艺术,难怪能折服十神家的那个怪小子。十神家明明亲历了90年代的艺术泡沫,还愿意重仓国内艺术市场,把日本变成艺术品逆势孤岛,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十神家的。”
“这和我们刚刚聊的话题没关系吧,二条先生?”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托哲也君的福,我们现在和十神家的合作很顺利。”
“这难道是二条先生所说的报酬么?”
“当然不是,哲也君已经是二条家的人了,不然,我会第一时间把促成这轮合作的报酬交到你手上。”
浅间看向了二条琉璃,她带笑的眼睛里没有流露出反对父亲话语的神情。
二条谦二郎将视线转向了画作中倒地的迦太基旗帜,笑问道,
“按浅间君的意思,你是觉得拿破仑北伐俄国的失败,是因为他麾下的士兵,和迦太基的士兵一样陷入温柔乡了么?”
“重点不在于温柔乡,而在于刻画征服欲的败北吧?拿破仑的军队好不好色我不知道,至少现在的美国大兵们有些乐不思蜀了。”
“浅间君,你搞错了。美国的身份可不是迦太基,而是罗马。我也不认为,现在的日本有资格当迦太基,就算凑出十个汉尼拔,也未必能把阿尔卑斯山翻越过去。”
“翻越阿尔卑斯山并不是难事,汉尼拔的弟弟哈斯德鲁巴不也翻过去了吗?就算两次成功翻越险山,第二次布匿战争的胜利者还是罗马。”
“但是,悲剧里失败者的勇气,恰恰最让人心折,能培养汉尼拔的迦太基,也虽败犹荣。”
的确,浅间曾无数次生出过和二条谦二郎一模一样的念头。
但同一种观点,并不代表同一个出发点。
他看向这位五摄家主,好奇道,
“二条先生想击败罗马么?”
“不是罗马人,也不能成为罗马人的人,产生这样的想法,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为什么不是[不想成为罗马人],而是遗憾[不能成为罗马人]?二条先生的说法,让这份勇气有些掉价。”
二条谦二郎像是瞬间明白了浅间对近卫琢磨的所有叛逆行为一样,用一种第一次见面的新鲜眼神,打量着浅间笑道,
“生为罗马人,却想摧毁罗马这剧本又如何呢?喀提林这么做过,但他失败了。可是,如果没有西塞罗,罗马共和国的结局怎样,还真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罗马共和国的覆灭是早点晚点的事。西塞罗生前没能解决凯撒,多活100年也不见得能对付尼禄。我不理解为什么二条先生如此热衷于英雄史观。”
浅间却没有领会到,话题的中心已从当代政治寓言再次转移到了个人。
“也许正是因为没有征服者和野心家的气量,才会更加想了解他们。”
二条谦二郎的话,又让浅间对资本无国界的偏见产生了怀疑。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说,有五摄家在大力资助日本右派军国主义,他绝对优先怀疑二条谦二郎。
“日本既然不能成为迦太基,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二条先生不是更喜欢光荣仲裁者这套以岛制陆的魔幻东西么?”
二条谦二郎摸摸手上印戒,笑道,
“当然,福田主义就是在这个书房里诞生的。但浅间小先生,在我眼里,【人在经济学的第一悖论,就是:想要什么和需要什么向来是不统一的。】”
二条谦二郎说罢,转身朝着已经泡好茶的二条家二小姐笑了笑,坐上了沙发。
“.”
浅间知道,福田主义是日本高速发展期为顺利开拓市场提出的温和主张——日本不做军事大国,愿意和东南亚心连心。
在十多年前,这份温和的主张,经过福田家的第二位首相福田康夫以及继任者鸠山由纪夫的改良,心连心的范围变得更广泛了。这也恰恰利好二条谦二郎之前提过的[积累名声的中间商]这一目标。
可是连永久中立国都能对第三国资产说冻就冻的当下,在新首相不断试图为国家军事解绑的当下就算日本把天皇请下台,换幅新国旗,也做不成[拥有美名的中间商]。
现实给日本的答案是,眼前的道路,既不存在中间的概念,也不存在美名的可能。
所以二条家主在干什么?故意说些不现实的主张,毒害对手(伪)继承人的三观吗?
还是说,难道堂堂五摄家也会有信息茧房?
无论如何,比起二条家再次成为军国主义支持者,浅间更愿意看到,他们能支持福田主义更久一点。
尽管福田主义当下在日本政坛的影响力,说不定还不如赛马娘这款游戏。毕竟玩赛马娘的中年人尼特们,是真的愿意给右派投票。
二条谦二郎对着浅间招手笑道:
“来,你这位华夏通,尝尝华夏的金毫英红。”
就算他不说,浅间也闻到了房间里的一股饱满甜香,一扫他心中来自阿尔卑斯山风暴的冷冽感。
金边骨瓷茶碗里的茶汤澄亮,入口的滋味,也和它的气息一样奶香饱满,闭上眼睛甚至会产生这茶兑过炼乳的错觉,茶汤入喉时,随即溢出蜜薯的香甜。
“真货。”
浅间点头道。尽管他两辈子都没有喝过真货,但这杯红茶,完全符合他对广东优质英德红茶的想象。
二条谦二郎示意二条琉璃给她自己倒一杯坐下后,举杯抿了一口,点头道,
“但要是每天喝,还是大吉岭更合口味,这英红你多喝点。”
“二条先生恐怕是情怀分加了太多。”
“错,是大吉岭更经济实惠。”
“喝个茶而已,难道还会把堂堂五摄家喝破产?”
“理想的投资人,能用性价比驯服自己的偏好,另外,对奢侈保持克制,也是二条家的礼仪。”
“二条先生这般清教徒的发言,让我对午餐的期待值下降了一半。”
“我可没有强制要求玲奈遵循这不合时宜的礼仪,对吧,琉璃?”
二条琉璃捂嘴笑道,
“还是让玲奈自己回答吧。”
话音刚落,敲门声就传来。
围着亚麻色围裙,端着盘子的二条玲奈走进书房,将一盘子饼干摆到了茶几上。有扎着孔的黄油手指饼干,也有看起来有点软塌的葡萄干曲奇饼干。
“这样看着我干嘛?脸上有面粉吗?”
“我们刚刚还在和浅间先生说,我们家厨艺最好的就是玲奈哦。”
“是是吗?琉璃姐太谦虚了吧。”
“嘴巴会骗人,但味蕾不会哦。”
二条琉璃笑着捏起一条黄油饼干塞进嘴里,发出了酥脆的咔崩声。
很快,二条谦二郎的嘴巴里,不甘示弱地发出了咔崩咔崩两声脆响。
“真想在死之前,每天都能吃一次玲奈做的饼干。”
二条家主饼干还没吃完,就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爸爸你在说什么啊!”
“那就改为每三天一次.”二条家主又立即改口道,“每周一次?”
“丢脸死了。”
二条玲奈还没等浅间给出肯定,就难堪地逃离了二楼书房。
二条谦二郎笑道,
“你看,我没有对你说谎吧?”
二条谦二郎确实没说谎。
他对孩子的教育宽松程度,仅次于九条家。
如果二条家主真的是古板严肃的父亲,肯定不会同意二条和泷岛的恋爱关系,更不会把泷岛迎进家里当少爷执事,并说出[哲也君已经是二条家的人]这种话。
之前老管家也称呼泷岛为少爷,也印证了这个判断。
他盘了一下五摄家家主的教育方式,忽然发现,二条谦二郎对子女的爱,反而是给得最多的。
至少,在二条玲奈和二条琉璃的脸上,没有见到过那种[受过欺负]的表情。
五摄家的环境对她们集体无意识的催熟,也没有消减二条玲奈的天真浪漫。
当然,I桑作为被各方欺负的人,如今的状态更弥足珍贵。
浅间的嘴巴边忽然被一根硬物抵住。
二条琉璃眨着比妹妹还大的漂亮眼睛笑道,
“还不尝尝么?”
浅间接过黄油饼干,咬了一口。
口感酥脆,味道香甜,比上辈子在英国出差时吃的walkers好吃得多。
“确实很好吃,没想到二条同学的厨艺长进如此惊人。”
“哦?之前浅间先生吃过玲奈的料理吗?”
二条琉璃好奇道。
“没有,但知道二条同学的一次心血来潮,让泷岛住了半天院。”
“那你现在不怀疑一下吗?也许玲奈只是负责端盘子也说不定哦?”
“怀疑这个的好处在哪呢?”
“至少怀疑是没有成本的,不是吗?”
“怀疑的确是个免费的问号,但代价是,你得用行动去验证它不是一个收费的逗号在伪装问号。”
“浅间先生也是[相信主义]这一派么,难怪和我们二条家如此投缘。”
二条谦二郎也笑道,
“浅间君本来也不是外人。”
浅间一时摸不准,二条家主说的是,五摄家同气连枝,还是认可了他作为泷岛哲也义父的身份。
他喝了口茶,问道,
“既然不把我当外人,现在总该能告诉我,我提前支付的报酬是什么了吧?”
“一场伟大交易的可能性——足够影响二条家未来的好交易。”
“?”
二条谦二郎将手中的饼干掰断,在红茶中蘸了下,放进嘴里,吃完后,才慢条斯理地看着浅间,解释道,
“你听说过美国的高收益债市场吗?80年代,这东西叫‘垃圾债’,没人碰。”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米尔肯发现了问题——不是这些公司还不起钱,而是没人相信他们还得起钱。他做了一件事:撮合交易,然后盯住履约。一笔、两笔、三年、五年.渐渐地,同样的公司、同样的债券”
“但[垃圾]变成了[高收益],从结果上,和浅间先生在KKIS上做到的一样。”二条琉璃笑道。
浅间揉了揉眉心,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不管住五摄家家主们的嘴,自己在KKIS的事情,或许用不着一个月,就会变成五摄家人尽皆知的事情。
二条谦二郎轻笑摇头,看向插嘴的二条琉璃,
“错了,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浅间君的武器是信息差,而米尔肯的武器是共识。
在他的操作中,资产没变,但信任变了。信任是交易成本的压缩包——它省掉了尽职调查、质押担保、诉讼执行。微观上,它是贴现率的分母;宏观上,它是一个市场能不能从0到1的开关,是最有魔力的杠杆。”
他拿起茶几上的茶杯,递到浅间面前,笑道,
“我给你货,但你要在半年后才付款,这六个月里,没有抵押,没有欠条,但关于你公司的负面新闻却漫天飞舞,那么,维系这笔交易的是什么?”
浅间想到了二条琉璃提过的[相信主义]。
“你相信我会履约,我也相信你相信我履约。”
二条谦二郎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碟发出一声轻响。
“这就是【共同知识】。建立它成本极高,摧毁它成本为零。所以聪明人一辈子做两件事:积累它,从不透支。”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
田园调布的上午安静得不像东京。
二条谦二郎重新看向那幅画,语气里多了些别的意味,他几乎抛去了对画作内外的所有悲剧色彩的反应,赞赏道,
“你看这画里的军队——汉尼拔要翻越阿尔卑斯山,承诺给士兵的是罗马的财富。但士兵凭什么相信他?凭他汉尼拔过去在西班牙的战绩?凭他巴卡家族的威望?还是凭迦太基元老院的一纸授权?”
二条家主很快自答道,
“都不是。凭的是他此前每一次履约的记录。那些记录,就是他与士兵之间的共同知识、共识、默契或者任何差不多意思的词。没有这个,他走不出迦太基的城门,更别说翻越阿尔卑斯山。”
二条琉璃看着自己的父亲,点头笑道,
“有人说,会经营宗教的人,才是最适合经商的人,我觉得说的一点没错。信任,比任何贵金属都更加昂贵。”
二条谦二郎也赞许地看了自家女儿一眼,又转头看向浅间,说道,
“在我眼里,【人在经济学中的第二条悖论,就是:人们总是感性的溢价购买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对实实在在的东西挑三拣四。】
信任确实是一种贵金属,但也更加容易被氧化腐蚀。如果把这样的压舱石放进货柜当做商品,那么船也必将倾覆于怀疑的海洋里。”
浅间喝了口茶,耸肩道,
“所以二条先生口中的[一场伟大交易的可能性],是把我本该支付的代价,换算成了投资我们之间[信任]的成本了吗?”
二条谦二郎又摩挲起手上的印戒,
“因为你本身,就有让人相信的魔力,你也在玲奈面前、在不死川理世面前、在醍醐书屋和无限社上面,兑现了自己的所有承诺,不是么?”
“且不说我到底有没有这种魔力,二条先生的做法,并没有让我有交易的欲望。毕竟您的投资和善意,和空气一样轻,但你的谎话给我带来的困扰,可比阿尔卑斯山还要重。”
“这种重量的困扰,你同样通过哲也君和玲奈两人,给到了我,不是吗?在我看来,你和我一样,都能轻易地翻越了那座名为[敌意怀疑]的阿尔卑斯山,这也是我们可以聊这么久的原因。
基于此,你可以在我这里,预支更多你不想从你父亲或者其他人身上索求的东西。
这并非出自仁慈,也不囿于利益,而是能超越理性,却回馈理性的【共同知识】。”
果然,插手五摄家子女的恋爱,二条谦二郎没有芥蒂是绝对不可能的。
浅间将二条琉璃添的茶一口喝完,叹了口气,说道,
“.二条先生,这是否有违你刚刚[理想的投资人,能用性价比驯服自己的偏好]这句话呢?”
“理想和现实的差异并不等于冲突,超越理性的必要性就在此。另外,就算从理性角度看,在你连18岁都不到的时候做这样的选择,既符合性价比,亦切中我的偏好。”
“.”
“需要再次声明的是,因为玲奈和哲也君的存在,我不必像美成兄和文兄那样,我们之间天然存在着联系和共识,我也能对你展示自己最大程度的坦诚——我所看重的,是你的可能性,而不是近卫家继承人的可能性。就算你真的打算改旗易帜,创立浅间家,我依然会做出今天的决定。”
“.二条先生所说的[最大程度的坦诚],是有多坦诚?”
“呵呵呵,即便我不是一翁那种喜欢破釜沉舟的人,但和他一样提前把你当做儿子对待,也不是什么问题。
琉璃你觉得呢?”
二条谦二郎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二女儿身上。